不过,盛锦就不一样了。
很多时候,燕斐然都认为盛锦在音乐上的天赋不比自己差。
毕竟是乐器之家、名门之后,本世纪最富盛名的音乐家盛长歌的儿子。母亲方颐哪怕在最困顿的日子里,都未放弃过对音乐的热爱。
盛锦在娘胎里就开始接触音乐,拥有凡人难及的音乐审美。在某种程度上,他对各类乐器的理解,甚至高于燕斐然。
要不是他更热衷于经商,一定能在音乐届大放异彩。
整理曲谱罢了,那简直是手到擒来之事。
燕斐然也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地位、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安排。总之这个人既然送上门来,没道理就这么轻易放他离开。
他走上前,把手里拿着的乐谱往盛锦手里一塞,道:“你帮我把这个乐章找齐。”说完,他走到钢琴前坐下,着手完善其中一个乐章的前奏。
盛锦冷不丁地被他手里塞了乐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之前做的心理建设,好像都白做了。他所担心的都没发生,燕斐然不但没有赶他走,还给他安排了事情。
这让他心头一阵恍惚。
上一次和燕斐然一起共事,还是六年前的事情了。从那以后,两人再也没有像这样和平相处过。
而且,燕斐然对自己的音乐一向亲力亲为,整理乐谱这样的事情,他完全有能力一个人完成。
他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么大的改变?
盛锦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
只要燕斐然愿意让他留在这里一起工作,就比什么都重要。
盛锦的情绪一向内敛,外人很难从他的微笑中看出他的真实想法。但现在他内心激**,整个人容光焕发。任谁见了,都知道他眼下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高兴的情绪是会传染的,燕斐然瞥了他一眼,眼睛弯了弯。
盛锦情不自禁朝他走了几步,随即又止住,低头看起手中的曲谱来。他识谱很快,一边看一边哼唱起来。
男人的声音温暖又富有磁性,充盈在秋日阳光的房间里。把这个摆满了乐器的空间,更赋予了金色的艺术气息。
这是燕斐然亲手谱写的旋律,他当然非常熟悉。跟着盛锦的哼唱声,他轻声和起了高音部。
两道旋律同时响起,一中一高地在空中唱和着,为这段旋律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燕斐然猛地一顿,轻轻将双手搭上黑白琴键。
他闭目沉思了片刻,又忽然睁眼。右手高高上扬,又如羽毛般轻轻落下,落到琴键上时,却是一连串的重音。
紧接着,他的左手也加入进来,伴随着右手,弹出一段欢快激昂的全新旋律。片刻之后,双手才重新落回键盘,奏响同一个音符作为结束。
燕斐然的上半身朝着钢琴俯下,随即又随着音符缓慢扬起,如同一条优雅的鱼。他偏着头,看着阳光下的盛锦释放出一个灿烂的笑意。
“是你给我的灵感。”燕斐然嘴角噙着笑,“还有《白》。”
盛锦站在原地,被燕斐然的笑容晃花了眼,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获得的待遇。他有些愣怔,这是不是因为太过思念,而做的一场幻梦?
燕斐然从钢琴后起身,走到盛锦跟前,“沈令原拿我来转移话题的那天晚上,我发烧了。”
盛锦脸色一紧,正要说话,燕斐然抬起手制止了他,继续道:“我倒时差,醒来的时候是半夜,想给你打电话,却没打。”
“然然……”盛锦喉头发紧。早知道是这样,他就不应该只待在楼下。
“那个时候我心情很差,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燕斐然自顾自往下说着,语速越来越快,“楚笳楠的消息进来,我让他给我买药来。他来了,说是要照顾我,却睡得很快。我看见你的车停在楼下,我看着你的车顶,弹出了《白》。”
“盛锦,”燕斐然看着他,眼神越来越亮,“我明白你对我的意义,你始终是不同的。”
盛锦想着那个夜晚,燕斐然刚刚才从《伴世》剧组回京,还没落地网络上对他的攻击就甚嚣尘上。他团队里的所有人都在处理这件事,他却一个人在家里生病发烧。
盛锦难过得红了眼眶,声音发颤:“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我做的不好,才让你受苦。”
“不怪你。你一直在帮我解决问题,从前是、安苏洞那件事也是。”燕斐然顿了一下,道,“你一直在保护我。”
燕斐然现在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他原本是个活泼的人,在奶奶面前的他才是最真实的他。任性、傲娇、放肆,偶尔毒舌。会照顾他人的感受,却也不会让自己受委屈,遇到事情一定会怼回去。
但他出道实在已经太久,当一言一行都会被公众用放大镜来研究时,沉默就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沉默久了,竟然融入了他的性格。
很多事他不屑去分辨,很多话他不想说,也没指望对方能懂。
但现在,他却有了强烈的倾诉欲望。他忠实地把当时的想法都说出来,那是他曾经以为不会告诉盛锦的事。
“然然,”盛锦的眼里闪着光,“我竟然不知道,《白》与我有关。”
作者有话说:
(1)出处:金庸《笑傲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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