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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宴会上,由李元河做为翻译,大越皇帝问了他们籍贯、所学为何, 在哪个书院。 言语中便是提出他们听说大宋如今重视工匠,读书人也开始做匠业活,不知是不是真的。 胡铨感觉到有些不对,加上这次意外被袭击,便当先作答,讲起这些年大宋的学子是要学一些理论, 但主要还是科举为先, 他们基本没有在匠业这上边花太多心力。 然后便是, 他先是吹嘘了一下他们庐陵进士的历史,然后便讲了他们老家白鹭洲书院,又讲了这些年程氏理学、张氏理学的区别和内容…… 其它学生们也感觉到一点不对头,便也捡着儒学来聊。 虽然神霄院是学理科的, 但大家却都是识字会算之后才去的神霄院, 而从小学习启蒙的东西, 当然还是儒家经义, 哪家小孩子当年没因为背论语被师长打过手心啊! 哪怕这些年忘记不少,但想说个一二三四出来,还是毫无难度的。 更有趣的是,他们的水平虽然不高,但大越国这边的儒生水平也不怎么样,两边菜鸡互啄,加上有翻译在,居然还说得有模有样。 只是在知道他们对匠作并不是太熟悉后,这位老国主眉头紧皱,似乎并不为越国来了几位儒士而高兴,只是聊了一会,便离开休息了。 倒是在场做陪的一些大越国的国子监士子听说他们的到来,主动过来切磋做陪。 两边的士子虽然语言不通,但书写却都是用的大宋文字——这也很好理解,在一百多年前,这里还是大唐靖海军节度使治下,一百多年时间,还不足以让这个国家诞生新的文字。 胡铨的书法学的是馆阁体,十分优秀,还临了几个字帖给这些士子,得到了不少好感。 不过,越国士子们问的却不是什么经义。 他们对大宋十分好奇,打听东京城到底有多大,大宋皇帝是不是真的是神仙下凡,你们有没有带什么好东西云云…… 胡铨等人也从越国士子这边探听到不少消息。 比如大越国的君主没有亲生儿子,只是收养了一个十岁的孩子在膝下,如今国主老了,精神越来越不济,朝廷里的大权便被刘庆潭、张伯玉两人掌握,让人十分忧心。 还有越国国主最近几年收税有些狠,朝廷和民间都颇有微词。 比如他们都喜欢大宋的药物,问这些宋国士子们有没有带…… 而问得最多的,还是大宋的工坊,那些一架机器,抵得上十个百个熟练的织户的机器,还有能一次出数万斤铁水的高炉是不是真的? 那种可以自己走动的钟表是怎么做到的?那些能治瘴气和水蛊的药物都有什么主药。 大宋学子们很难给他们解释其中原理,因为太复杂了,他们当年学习时,也是花了许久,哪是三言两语讲得清楚的。 于是便用比喻方式给他们讲了原理,最后这一顿饭两边都吃得十分疲惫。 吃完宴席后,众人被安排去休息。 但这一次,却没有集中在一起,而是分成了不同的宅院,好在并不禁止他们相互走动,让他们心下稍安。 就这样住了几日,胡铨每是都在仆人的陪同下,游览升龙府。 这里是大宋与南越国的贸易中心,这里用犀角、金、银、沉香、珍珠、象牙换取大 宋的各种物资,但因为大宋的货物太多太贵,所以,南越国交换最多的,还是稻米。 胡铨没看到大宋的船,听说是因为如今大宋海船都去了南洋三佛齐那边,但他觉得更大可能是大宋的货船在另外的地方停靠。 …… 胡铨很快又见到了那位李元河。 但这一次,对方不再如先前那么温和礼貌。 而是带他看去了一处牢房。 一名奄奄一息的少年被捆在木架上,身上的伤口在炎热的天气里发出浓烈腐臭,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但胡铨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那是在廉州筑工坊时,这个少年是本地俚人,被他选出来当向导,带着他走过大大小小的山川谷地。他只有十五岁,原本是主家的佃户,很好学,很努力,胡铨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才,就教了他如何看管高炉,提拔他当了工坊的一个小坊主。 那时,他家里人特别地开心,专门为他庆祝,还请自己参加,给他独享一块看着不太可的腊肉。 他准备离开时,还与他约定,有机会,就带他去京城看看。 如今,这个两天前还开开心心,给他准备行囊的孩子,却快死了。 李元河在他身后淡定道:“阁下是聪明人,何必为了一时意气,永无归乡之日呢?” 他们这次也掳来了廉州的工匠,但因为这些士子一脸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儒家士子,让他们耽误了不少时间,终于在廉州匠人口中确定自己没有弄错。 他并不想对这些士子太过无礼,因为他们可能是南越国唯一获得大宋工坊的机会——不可能再抓到这样的人物了。 但若是这些人不识抬举,他们便要给些颜色看看了。 “这些匠人,虽然有些人不愿意开口指认,但并非所有人都是硬骨头。”李元河温和道,“这个人,因为一直不愿意说,便伤得重了些,他如此维护,也不知道是与谁有亲。” 胡铨沉默了一瞬,轻声道:“你赢了,放了他,我可以帮你说服我那些同窗。” 李元河没想到如此容易,不由微笑道:“当真?” “不然呢?”胡铨平静道,“若我们执意不允,最好的结局,也是被你们囚禁至死,我还年轻,不愿意将一世虚掷,这只是识实务罢了。” 李元河抚掌笑道:“我最喜欢与聪明人说话,那便恭候佳音了。” “别废话,把牢房打开!”胡铨冷声道。 李元河示意左右,立刻便有人将牢门打开,胡铨焦急地将怀里一枚锦囊打开,从中捏开一个蜡丸,将一枚褐色的药丸塞进少年嘴里。 “回春丹?”李元河一惊,又有些可惜,这么好的药材,居然给了一个快死的人。 但是也好,他越是紧张,说明越看重这个人,有了这个软肋,他便更容易拿捏他了。 …… 将少年伤口包扎好,细心安置后,胡铨领了李元河的任务,去见了自家同窗,将自己遇到的事情讲述了一番。 “这……邦衡兄,”一位同窗唤他表字,有些迟疑道,“其实,我也被他私下招揽过,只是还没同意。” 这话一出,周围其它同窗纷纷开口。 “我也是……” “我也是……” “我怎么没有,这家伙看不起我吗?” “好了好了,难道咱们真的要同意么?”有人问。 “同意啊,为什么不同意,”胡铨冷笑道,“他让我等吃这等大亏就罢了,还欺负了我的人,就算他现在赶我走,我也是不会走的。” 众同窗琢磨出一点味来,有人试探道:“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想建大工坊嘛,”胡铨悠然道,“想往小了建是在为难咱们,但 是,想往大了建还不简单吗?” 众人工程项目人员顿时眼睛一亮,当先一个更是猛然拍掌:“有道理啊!” “对啊 ,我是就烦透了每次都要砍预算的重新算工量的事情了!”有人微笑。 “是的呢,上次我有一个想法,明明是那么好的设计,就被官家给打回来了,说什么材料强度不够……”有人蠢蠢欲动。 “对啊,多修几个怎么了嘛,可以试验不同的材料啊!” “而且他们也不清楚到底要怎么弄,我可以保证,全是往正确的方向弄!” “对,他要是达成了,我觉得我可以去当个院长,怎么都能被官家接见!” “还有人!这边人好多啊,看着有许多不要钱的奴隶,咱们能不能专门建一个卫队什么的……” 一时间,众人越说越兴奋,眼睛闪闪发光,想以前咱们只敢想,但被预算卡住的事情,在这里不是能弄上了吗? 大宋都不敢随便建的东西,南越国可以随便建,那才有鬼了。 尤其是前期工程投进去,后期跟不上,那种工程被官家称为烂尾工程,每年神霄院都是有固定指标的,不能建设超过多少个烂尾工坊…… 但是在这里,这些人懂么?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讨论,要如何找南越国王要钱,要来的钱又要如何分了。 “他不是成天说自己是千古一帝么,一帝怎么能没个奇景奇物相配呢?咱也不让他建长城,我早就想做大炉了,正好试试!” “新炉子来个五丈高的怎么样?” “这要是出个事故废一个,乐子可就大了!” “看乐子不就是要大一点么?” “就是,官家说大工程项目都要用血肉来堆积经验,让咱们一步步来,这不是有现成的么?” “还有我的器械工坊!多培养几个打磨工,将来说不定还能带走!” “但总要有个时间吧,官家会来救咱们的,各自规划好进度!” “就是,以现在的消息速度,最多一年半年,官家便能把咱们找回去,这种单独玩项目的机会不多,大家抓紧时间!” “有道理!” “唉,居然有点想让官家慢一点找到咱们……” [try_views] => 0 [nextid] => 33336154 [previd] => 33336152 [url] => /xhtml/MpMppp/ppppOjQp.html [page_url] => /xhtml/MpMppp/ppppOjQp_1.html [content_text] =>
胡铨等人到底还是去见了大越国的国主。
这位皇帝已经五十八岁, 身上穿着长袍,衣上有浅浅的龙纹,一脸老态, 样貌还是有几分威严, 大约是脑中有自我美化,对比自家天子, 胡铨完全没有感觉到对方有什么王者之气。
拜见南越王时, 他们几个打着天子门生的身份, 作个揖就算完事, 总不能还要他们三叩九磕吧?
在宴会上,由李元河做为翻译,大越皇帝问了他们籍贯、所学为何, 在哪个书院。
言语中便是提出他们听说大宋如今重视工匠,读书人也开始做匠业活,不知是不是真的。
胡铨感觉到有些不对,加上这次意外被袭击,便当先作答,讲起这些年大宋的学子是要学一些理论, 但主要还是科举为先, 他们基本没有在匠业这上边花太多心力。
然后便是, 他先是吹嘘了一下他们庐陵进士的历史,然后便讲了他们老家白鹭洲书院,又讲了这些年程氏理学、张氏理学的区别和内容……
其它学生们也感觉到一点不对头,便也捡着儒学来聊。
虽然神霄院是学理科的, 但大家却都是识字会算之后才去的神霄院, 而从小学习启蒙的东西, 当然还是儒家经义, 哪家小孩子当年没因为背论语被师长打过手心啊!
哪怕这些年忘记不少,但想说个一二三四出来,还是毫无难度的。
更有趣的是,他们的水平虽然不高,但大越国这边的儒生水平也不怎么样,两边菜鸡互啄,加上有翻译在,居然还说得有模有样。
只是在知道他们对匠作并不是太熟悉后,这位老国主眉头紧皱,似乎并不为越国来了几位儒士而高兴,只是聊了一会,便离开休息了。
倒是在场做陪的一些大越国的国子监士子听说他们的到来,主动过来切磋做陪。
两边的士子虽然语言不通,但书写却都是用的大宋文字——这也很好理解,在一百多年前,这里还是大唐靖海军节度使治下,一百多年时间,还不足以让这个国家诞生新的文字。
胡铨的书法学的是馆阁体,十分优秀,还临了几个字帖给这些士子,得到了不少好感。
不过,越国士子们问的却不是什么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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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铨等人也从越国士子这边探听到不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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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铨没看到大宋的船,听说是因为如今大宋海船都去了南洋三佛齐那边,但他觉得更大可能是大宋的货船在另外的地方停靠。
……
胡铨很快又见到了那位李元河。
但这一次,对方不再如先前那么温和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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