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炉的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却掩不住那份苍白。心底翻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悔意 。
宫尚角心里早就知道,上官浅回宫门,绝不仅仅是为了躲避无锋那么简单。
上官浅眼底藏着的,是孤山派灭门的旧恨,是对无锋的复杂纠葛,或许还有更多他未曾探明的目的。
可他没有问,她也没有说。
他们两个都是执棋者,太懂得 “心照不宣” 这四个字的重量 —— 有些细节透露太多,暴露的风险就越大,保持着这份默契,对彼此都好。
所以前几日,当侍卫来给宫尚角汇报,说宋妍偷偷离开女客别院,往羽宫方向去的时候,他没有立刻派人去阻止,反而让侍卫找几个嘴碎的丫鬟,把宋妍去羽宫的消息,悄悄透露给上官浅。
他心里清楚,以上官浅的本事,就算对上宋妍,也绝对吃不了亏,更碰不到任何危险。他这么做,不过是想确认上官浅的态度。他总想着,以上官浅的聪慧,定能看穿这层浅淡的试探,甚至能顺着他的暗示,不动声色地摸清宋妍的底细。
宋妍初入宫门,根基未稳,背后的势力也未完全显露,绝对不会,也不敢这么快就向上官浅出手。宋妍若想在宫门立足,理应先稳住阵脚,而非贸然树敌。
宫尚角此刻不知道的是,他对宋妍的预判分毫不差,宋妍性子软,既没胆量破局,更无魄力豁出去;可上官浅不一样,她藏在温婉下的是孤注一掷的狠劲,哪怕刀刃对着自己,只要有必要,她也敢毫不犹豫地划下去。
如今看着床榻上毫无生气的上官浅,宫尚角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越收越紧,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痛感,像是有块烧红的铁,死死压在肺腑之间。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执棋人,能在谋略的棋盘与心底的情感间找到精准的平衡,能将所有风险都掌控在掌心,可到头来,却因自己那点可笑的自负与猜忌,亲手将最在意的人推向了险境。
他下意识地想上前,帮上官浅理一理鬓边垂落的碎发。
那发丝沾着点微凉的汗,贴在上官浅苍白的颊边,看着格外刺目。
可抬手时,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连靠近都变得艰难。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带着体温的热度,却让他浑身泛起寒意。
心口的钝痛骤然变得尖锐,像是有把磨得极细的刀,正顺着他的血脉,一点点剜着心口的肉。
宫尚角想起自己喂药时,她无意识皱起的眉;想起她唇角溢出药汁时,那抹脆弱的模样;更想起侍卫汇报 “上官姑娘昏迷在地” 时,他奔来时脚下踉跄的慌乱。
原来从始至终,他所谓的 “掌控全局”,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用谋略丈量着人心,却忘了人心最经不起试探,更忘了自己早已将她放在心尖。
那点试探的念头,本质上不过是自负包裹下的怯懦 —— 他怕她对宫门毫无留恋,怕她终有一天会再次离开,所以才想用这种方式,逼出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答案。
可现在,答案没等到,却让她躺在了这里。
那滴眼泪砸落的地方,手背上的皮肤像是被烫得发疼,连同着心口的痛一起,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宫尚角僵在原地,看着上官浅安静的睡颜,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谋略,竟如此可笑又残忍。
他算计了所有,却偏偏算漏了自己对她的在意,算漏了这份在意,早已重到容不下半分风险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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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羽之夜色尚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