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此刻已换下了大红嫁衣,只穿着一身洁白的贴身薄丝水衣,衣料轻薄,隐约能透出身形轮廓,长发尽数披散在肩头,未施粉黛的脸庞在熏香烟雾中显得格外素净。
这是宫门选婚的规矩,褪去所有外在装饰,只以本真模样接受挑选,少了脂粉与穿戴的遮掩,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反倒更显分明。
沈梦辞跪坐在右侧靠后的位置,薄丝贴在身上,让她有些不自在,可看着身边其他新娘都神色平静地接受着这一切,她也只能压下心底的局促,抬头望向大堂中央。
不多时,几名侍女端着托盘从侧门走进来,托盘上整齐摆放着三个白瓷小碗,碗里盛着深褐色的汤药。侍女们走到每个新娘面前,将托盘轻轻放下。
沈梦辞看着面前托盘里的小碗,鼻尖立刻萦绕开一股刺鼻的辛辣味,那味道像是混合了多种草药,闻着就让人喉咙发紧。
她下意识想问问这是什么药,可转头看到身边的新娘都二话不说拿起碗仰头喝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深吸一口气,端起第一个小碗,闭上眼睛将汤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留下一阵灼烧般的痛感。
紧接着,她又拿起剩下两个小碗,忍着不适一一喝光,放下碗时,舌尖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苦涩。
所有新娘都喝完汤药后,侍女们端着空托盘有序退下。
没过多久,大堂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掌事嬷嬷带着一群上了年纪的嬷嬷鱼贯而入。
她们穿着深灰色的绸缎衣裳,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记事簿和细绳,走到每个新娘面前站定,开始按流程检查。
打头的嬷嬷先是拿起沈梦辞的手,仔细查看她的指甲与掌心纹路,接着又让她张开嘴,借着堂内的灯光检查牙口,嘴里还念念有词:“齿白齐整,无缺无损。”
随后,另一名嬷嬷走上前,拿着一根红色细绳,先是测量了沈梦辞头发的长度,将数据报给掌事嬷嬷记录,接着又绕过她的胸前、腰腹与臀部,一一测量尺寸,每报一个数字,记事簿上就传来 “沙沙” 的书写声。
那细绳贴在身上时,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让沈梦辞浑身紧绷。
她能清晰感觉到嬷嬷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一股抗拒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从小在听雪阁长大,没怎么受规矩约束,从未被这般当作牲口一样检查尺寸、记录数据。强忍着想要推开嬷嬷的冲动,可眼底的抵触却越来越明显,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坐在她旁边的新娘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提醒。沈梦辞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可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却怎么也散不去。
她忽然有些后悔,只觉得这场选婚,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筛选,而她们这些新娘,不过是等待被挑选的货物,早知道不来参加了。
掌事嬷嬷们的检查终于结束,她们拿着记事簿,鱼贯而出。
侍女们再次走进来,每人手里捧着一叠白色绢纱,所有新娘拿起面前的绢纱,戴在面上。
大堂外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几位穿着青色长衫的大夫提着药箱走了进来。“各位姑娘,请伸出手腕,我等需为各位诊脉。”
为首的大夫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新娘们纷纷将手腕搭在面前的小方几上,大夫们依次上前,指尖搭在脉上,闭目凝神,时不时在随身的纸笺上记录着什么,根据每个人的脉象判断身体状况,做出评估。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浑厚的钟声,音色颇具穿透力,在大堂内久久回荡,连庭院外林间的飞鸟都被惊得偶尔飞起,扑棱着翅膀掠过屋顶。
沈梦辞的心随着钟声轻轻一颤,默默祈祷着诊脉能快点结束。
好在诊脉的流程并不长,很快便全部结束。
大夫们收好药箱与纸笺,躬身退了出去。
紧接着,侍女们端着托盘重新走进来,将托盘一一放在每个准新娘面前 —— 每个托盘上都盖着一块鲜红的绸缎。
沈梦辞掀开了那块红布,看见红布之下是一块金制的令牌。抬起头,发现旁边提醒她的新娘,此刻也正拿着一块一模一样的金制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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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羽之夜色尚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