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在离开这酒家的时候,似乎多了一样东西,这东西充斥着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都推回了当年那意气风发的时代,仿若那属于将军的大印就刚在昨天被他接下。
老人看着那片撒在青石板上的酒液,正巧形成了一只黑皮款额的猛虎,在这猛虎的头顶,还带着两半伤疤。
此人之命,当陨落于功成之后,有救国之因,却不得封国之恩,当谓之为“郁”。
郁郁不得志,则为灵中之有阙者,有损天道之圆融,需补之。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丛林的一边时,高草中的这家酒肆也化作了一堆柴火枯木,与丛林葱茏相接洽融合。
虽然气势有了,志气有了,但方向却一直不对。
思考如何起兵反抗的他顺着山路越走越远,甚至连自己走岔了路都不清楚,荒郊野地之处甚至都没有一处藏身之地。
快要到夜了,怎得这城镇还不见踪影,莫不是酒家哄我?
只能今天先找一处能容身的地方,歇息一下。
看着天色,明明下午还能见得些许天光,为何一到夜里,这云翳就见不得任何星光。
寻寻觅觅,他终于在道路旁见到了一处破庙,圮坏的山门和香炉倒在一堆,不知供着何物的野寺不见任何的香火人家,破破烂烂的庭院之后倒是有那么间禅房。
今晚只能就呆在这了。
和甲而眠吧,天色甚是清冷。
莫要着了风寒。
推开禅房的破木门,满鼻的土腥味于这房中传出来,草木清新之水汽稍微的中和了一点这浓烈的过分的土味。
“阁下也是到这禅房借宿的?”一年轻人的声音从禅房外传来,夜中无得甚么星光月光,只能模糊看到他举着个幡,浪催似的模样,倒像是个给人送葬的哭丧。
“正是。”带着警觉的他将甲胄扔到身后的佛龛之中,只手托着长刀的刀鞘和刀柄,但凡面前这个家伙有一点异动,顷刻间便能让他身首异位。
“那可否让小的也在这庙中歇息一宿?天黑走岔了路,本是想去前面镇上算个命敛些财,好继续上路前行,结果竟走到了这般荒野……”没等他同意,这个自称是算命先生的年轻人便举着手中的幡走进了禅房,然后将长幡靠在佛龛中佛像的头顶上,看来这位对于神佛也是不怎么敬重。
好吧。
哪怕是个蟊贼,我也打得过,让他睡一宿也无妨。
“那你进也进来了,我就不好赶你走了,都是行人,行路走访不容易,早些休息吧。”
“诶,这么说您现在是我恩人了,”算卦的小子像是突然来了劲,拍着手中的那卷纸,灰尘四起,“是恩人的话我就得报您这一恩,但小的身上也没什么细软钱财,就废废这元寿,给您算上一卦,无论是姻缘还是前途,绝对准,您尽管来问。”
“不感兴趣,此事休要再提。”丝毫不为所动的他将甲胄暗自绑缚起来,以防这个无论是看起来还是听起来都非常可疑的外来小生作祟。
夜半时分,又尾随于我,还能不被我发觉。
要论小偷隐匿之功夫,恐怕我身旁这人再无人能出其右了。
或许这是我的一个机会。
“行,不算也就不算吧,洒家睡去也,”小道士尖声刻薄的嗓音倒是谁听谁厌,“倒是你,半夜没准一口朴刀就扎下来了,你要是敢那么做,别怪洒家请神咒你。”
虽说谁都听得出来这是赌气,但他却咂么出些许味道来。
身为强盗之人,必然以强盗行事之逻辑来算人,他也知道半夜偏路逢上的人必定为大凶,不是逃犯,就是劫匪,再加上自己这口刀……
倒是可以伪装一下子,故意刀下留他一命,保他此番对我服气。
想来这小子也是借算命来观察人行,道行深的,自然会被他放过,道行潜的,他自然一个不留。
想必,我复国之路上有他辅佐,自然能顺利些许。
“咳……那个,小伙子啊,”想到这里,动了试探之心的他先行说出言语来对算命小生考验一番,如若对方观察敏锐,自然会落入陷阱,当然,如若对方惊为天人般聪慧,那自然自己是降服不了半点的,“这长夜是在有些无趣,刚才是我孟浪了,唐突说了些什么无理的话,还请你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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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阙年余尔,有方无忧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