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时,愈宁过来给韫姜梳妆,也欢欣着说:“昨儿夜里娘娘睡得极好,看来以后得多请两位殿下来陪着呢。”
“这点子小事可不能拿来烦他们,他们骑射、功课上都忙得紧。”韫姜说着话,笑却压不住,凑近铜镜看里头自己的脸色,也觉好了许多,“看着他们长大成人,成家立府、娶妻生子,真觉得心里高兴。在这宫里过了这许多年,没有这样有盼头过。”
她叹口气:“今儿雪霁,风也不大,且去瞧瞧宛陵罢。她自打出了无华殿,就不爱出门见人。可是总憋闷在屋子里怎么成呢?还是请出来看看雪景的好。”
“那奴婢吩咐下去,娘娘要外出,衣裳得挑最暖和的,手炉、手围、斗篷都得备好。”愈宁颔首,屈膝后退下,且让簪桃上来给韫姜梳妆。
簪桃小声感慨:“和昭仪娘娘原本就性子怯些,自昭雪之后,更是……也是可惜了。这些年受的委屈,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只得娘娘多去劝解了。”
韫姜大为愧疚:“是我没保护好她和苏姐姐。”
到广陵宫门口,韫姜失意地往里看了一眼,虽洒扫清整得洁净,可是怎么也扫不去那一阵落魄孤寂之意。徽予曾来了几回,宛陵却总是怯生生的模样,徽予大觉无趣,便再也不来了。这会子,更是无人问津。
韫姜心中有愧,近乡情更怯,也不敢时时来,偶或来,陪着宛陵说话,她总心不在焉的,久了,也少来了。
她只带了愈宁进去,因素月她们流放,寻回来后,宛陵赐了她们出宫的恩典,所以如今守在宫门口的是内侍省拨来的新丫头沛珠。
沛珠忙上来恭恭敬敬地请了安,说:“颜太医正在里头给昭仪娘娘请脉呢。娘娘吩咐了不能轻易进去的,不过既然是德妃娘娘,也不怕这个,便请进去罢。”
韫姜颔首:“昭仪身子可还好吗?”
“都好,只是近来身子有些不爽利,怕是天寒凉着身子了。”沛珠一一答了,欠身打起帘子,请韫姜进去。
韫姜松开愈宁的手,只兀自捧了手围进去,她特将手炉塞在手围之内,暖烘烘的。虽则殿内上的炭火不够,韫姜也不觉发冷。她悄声往内走去,临近了内室的屏风,只听里头一声惊呼:“当真——”
是宛陵的声音。
韫姜不自觉驻足,只听了里头颜太医说:“千真万确,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她怔了一怔,脑子里头过了一遍近来二月的侍-寝记档,登时是头晕目眩,不自觉往后倒了两步。她没有喜悦,只有彻头彻尾的恶寒与惊惧——宛陵这两个月内别说侍-寝了,连徽予的面也没见着过,她协理六宫,经常会翻阅彤史记档,绝不会记错。那这孩子,就不是龙嗣。那会是谁的?
污杂皇家血脉,可是株连的大罪。
韫姜只觉暖洋洋的手炉都传不来一丝暖意,徒余手脚冰寒。在韫姜的神游之时,宛陵洋溢着喜悦与害怕的声音传来:“真好,这是、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一定要保他万全的。可是,这孩子的月份大不好,颜郎,你一定要助我同孩儿度过这一关的。”
“宛儿千万放心,无华殿时我便许了你的,要护你平安。如今也必会护你同孩儿万全。”颜太医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一样掺杂着喜悦与担忧。
韫姜已经听不下去了,她摇摇晃晃地转头回去,出了门,她煞白着脸,对沛珠说:“你家娘娘身子不大好,所以不想叫人进去听着了担心,本宫不偏不倚听着了。可是你别告诉你家主子本宫来过,本宫怕她知道了,反而更加郁结五内,不利于调养。”
沛珠是个乖觉温顺的,连忙答应下,说:“奴婢若没有德妃娘娘的提拔,也不能来广陵宫做这体面的差事,德妃娘娘吩咐什么,奴婢都答应下。今儿没人来过广陵宫的。”
点点头,韫姜有些仓皇地提裙离去,走了一半路,犹觉的心慌,于是折回去问:“颜太医是日日来的么?”
沛珠不知就里,只据实回答:“会德妃娘娘的话,颜太医确实日日都来,因昭仪娘娘身子欠妥,所以要常来。”
韫姜觉得浑身不自在,日日都来,那这孩子不就……糊涂啊,糊涂,要是被人撞见了,岂不是连辩解的机会的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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