䜩诗摩-挲着杭月青织金纱裙上的碧桃绣,有些不安与心酸,话里泛起凄恻的苦水来:“二殿下也是极懂事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劝解他,他才把这心思且按下不提了。这话听得我心里发苦,也不好往肃妃姐姐那儿说去,说了不免叫她放心不下,也是造孽了。”
韫姜轻轻“啊——”一声,细长黛青的秀眉就蹙成了一团,眉梢眼角都是愁苦怜惜:“天可怜见,这孩子竟这般懂事得叫人心疼……”她唤顾诚过来,细细叮咛说,“顾诚,你今儿去接殿下下学时,一道儿把大殿下接来罢,记得先去景和宫云台殿一趟,别叫肃妃挂心。就说二殿下同大殿下要好,留下一起用一顿晚膳,用罢了自然就护送殿下回去。”
顾诚听了吩咐应了一声是,也就下去了。
“劳姨母挂心了,我年轻,不过比殿下大了六岁的光景。这些事上真是只有叹息的份儿,否则要去开导他,像是托大拿乔、不伦不类的。”䜩诗喃喃。
“你心善体贴人,所以瞒着苏姐姐,反而过来寻我,我都省的。”韫姜拍拍她的手背,泷儿恰好捧了两碗熬好的黑芝麻糊过来,韫姜推了一碗到䜩诗跟前,说,“这里头搁了炒香的大米、黑米、核桃仁、杏仁同长生果仁磨碎的齑粉,吃着香甜绵密,又添了糖进去,也不至乏味呢。”
䜩诗笑着捧起祭红釉敞口碗来,舀了两口吃了,那芝麻糊熬得稠稠的却不黏糊,入口回香甘甜。二人才说着话,忽而听前头传来急匆匆紊乱的脚步声,竟是小忠脸色惶急地奔来,跌跌撞撞打了个礼,满面仓皇说:“娘娘,了不得了!肃妃娘娘小月了!”
韫姜一时尚未回味过来,就腾的立身而起,扶着手边的高脚桌摇摇欲坠,䜩诗赶紧上来扶住:“姨母当心!”
韫姜顿觉一口痰气上涌,堵着胸口,气便短促起来,眼前连连是火星四溅,黑白交替。脚下一浮软,她便直挺挺栽倒在了䜩诗怀里。
待她醒转时,愈宁同䜩诗正守在床边,她挣扎着起身,忙问现下如何了。䜩诗偷偷背过脸去拭泪,脸色有些难堪:“正查呢,仿佛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了,也不知到底怎样。姨母这边这样我不敢走,只打发了玫玥同岑慧姑姑去打听。粗粗听得一些风言风语,说是肃妃姐姐喝了一碗安胎药后,没一个时辰就见红了,太医来看时说已然不成了。”
韫姜呜呼哀声,阖眸躺倒下去,气短粗重,闷闷道:“原想着过去,可如今头重脚轻的恐怕不能够。”
䜩诗将暖衾漏风的角揾好了,恓惶道:“姨母快别这样,听他们说宛陵姐姐已经去了,你也不需担心。你若强撑着去了,岂非叫肃妃姐姐更是心里凄沧吗?”
“我想着有颜御医在太医院照应,就不会有事,奈何人心最难提防,真要下狠心害人,就是神仙菩萨过来也挡不住。”韫姜唉声叹气,顺软清香的乌丝垫在耳朵底下,传来丝丝的瘙痒,她将发丝别过去,枕着玉手,问,“现下是什么时候了?”
“姨母昏睡了两个时辰,如今是申时末了。”䜩诗答。
韫姜嗽了两声,沙哑着声音说:“好孩子,你先回去罢。我打发人去看一看苏姐姐,我这儿有人照看的。”䜩诗颔首,不忘说:“若有消息了,即刻差派人过来告知姨母。”说着才一径走了。
这边韫姜吩咐愈宁亲自带了东西过去慰问,一壁查问了底细如何,是怎样情况。愈宁答应着去了。
到了日沉时愈宁回来,在外间用了口茶才过来。彼时韫姜起了身,坐在大次间里的黑木漆边罗汉床上,抱着一只新送来给她解闷的肥胖姜黄猫儿出神。那猫儿青玉似的眼睛敏锐而慵懒,只朝愈宁瞥了一眼,就缩回了韫姜怀里。
韫姜叫愈宁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了回话,愈宁说:“肃妃娘娘不大好,伤了身子在其次,失了孩子大为伤心才是要紧。和淑仪好歹劝住了,只是肃妃娘娘也碎了半边的心了。另一边奴婢去太医院找颜御医问了,颜御医说药方药材都是盯着看了,没问题的,若要出事,就怕是包了药材送入宫去这一段叫人动了手脚了。这事由皇后娘娘同贵妃娘娘彻查,奴婢若多过问。恐给主子招惹闲话,于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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