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展开一开,是一幅袖珍丹青,上画一紫衣女子,眉目绝美,行止淑雅,徽予平和的神情陡然凝重,如翻卷聚集的铅云覆盖在了他的脸上。韫姜侧身一观,呼吸瞬间屏住,呆愕在地,不可置信。
“皇上与殿下乃是手足,想必看得出这是殿下的手笔。臣妇实在不安……”韫姒自圆凳上起身,盈然跪倒在地,将螓首深深伏倒,泛起哭腔来,声音哽咽。韫姜不可置信地转头默默看向韫姒,张口无言,欲语泪先落。
徽予脸色阴暗,把画卷合上放置一边,问:“你意欲何为?”韫姜止不住颤抖起来,贝齿死死咬着染了唇脂的朱唇,仿佛要生生咬出鲜血来,可泪还是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为什么她就这样决绝地报给了皇上,一点没有迟疑?难道在韫姒心里她就这么不堪,会跟自己的妹夫有苟且之情?
“臣妇……首先是静王妃,再是傅氏。昨天,臣妇因发现此物,惶惶不可终日,但也怕是一个误会,故冒着大不敬之罪,彻查了王爷贴身之物,竟发现了这些。”她说着,泪无言地滑落,她的双眸似乎冷得没有情感,整个人像是一具牵线傀偶,在做应做之事。
她从袖中领取出两张花笺来,韫姜沉痛颦蹙,闭目不去看,她只一眼就认出,是她素用的、未央宫独有的錾金山茶花笺。徽予迟疑着接过,只见其中一笺上画一叶柳叶合心,书以“相思本是无凭语”,是韫姜的字迹。
韫姜不知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的此句话:“你说喜欢我宫里的花笺,我便封了许多给你。谁知你竟用在这个上头。”她突然笑了,泪眼婆娑,视线迷离,“姒儿……”
韫姒别脸去,充耳不闻,口中仍说:“皇上若细想,大可记起,王爷前后送过多少滋补之物给未央宫,从前臣妇蠢钝,懵然不知。如今恍然大悟,竟是有这情分在,遥记当年长姐与王爷初定婚约之时,长姐曾与臣妇夸赞过王爷人品贵重,玉树窈窕,乃人中龙凤。他……”
“韫姒!”韫姜气急站起,脸被泪渍得青灰,重重地喘着气,扶着案几堪堪要坠倒,“我与王爷是否有私,你难不成不明白?我是你的长姐啊……”
韫姒直直盯住韫姜,恨不能从她身上剜下血肉来:“王爷当初是退了与你的婚约的,若之后再无私情,何来这画卷!怪生当初你处处阻碍我嫁给王爷的事,怕是心生恼羞!”
“静王妃!”徽予拍案而起,龙颜震怒,“太平宫不许你放肆!就算你是德妃的幼妹,德妃也不许你攀诬!”韫姜被韫姒的话刺得几乎心灰意冷,泣不成声,她连连摇头,却艰涩难语。她此刻心如刀绞,颓丧跌坐在榻,了无生机。徽予命人去请静王前来对峙,一壁也不知如何面对韫姜,压抑着疑窦与愤怒,烦躁地不断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
宛如早已不惧生死,韫姒咯咯讥笑起来,她那张酷似韫姜的面容上呈现出吊诡的神情,她的眼里闪现着狠决与绝望,如在峭壁上摇摇欲坠的山石,搁浅在滩涂上不肯退回的鱼。
韫姜徐徐将瞳仁转向韫姒,她些微低垂的眼角蕴藏着巨大的辛酸与凄怆,如被万箭穿心般的痛苦扭曲在她的心里。韫姒愀然迎上韫姜的目光,那短暂的瞬间,韫姒的眼中变幻过悲怆之意、憎恨之情、与绝望之感。由爱而生恨,爱之深恨之切。或许如此。
徽延来时,尚不知内情,但觉气氛凝重,韫姜与韫姒皆挂有泪痕,而韫姜更甚,因她气急,导致血气褪尽,脸不禁泛出恐怖的苍白之色,而那抹了唇脂的猩红的唇又格外突兀,反而赋予她一种诡异的妖冶的美丽。
徽延一看,韫姜双目空洞地注视前方,徽予则森冷地盯着自己。他似乎在这一派诡异中揣测到了什么,但仍沉着地问了贵安。
“老七,这是什么,你且仔细看看吧。”徽予一把抓过案几上的画卷掷到他跟前,脸色虽则尚还平静,行止间已藏不住怒火滔天。徽延哑口无言,他自认得他所画的每一幅画卷,以何色丝绦系上,以何木为轴,以何纸为底,一切的一切他全部了然于胸,毋须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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