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醒转时,天色尚且朦胧不清,带着几分暗色。夏日白昼长,如今尚未擦白,说明时候尚早。昨夜醉酒,韫姜意识尚有些迷糊不清,轻微侧了个身子,睁眼看着华盖床顶许久,方才有些清醒。
她侧首去看枕边躺着的徽予,许是饮了酒的缘故,他睡得有些沉,不似往素总是十分浅,一点动静便能醒过来。
徽予鸦青的睫浓密且长,远胜过许多寻常女子,惹得韫姜竟禁不住想伸手去触,然而生怕惊醒了徽予,打搅了他休憩,便作罢了。
韫姜静静看了徽予许久,方才闭眼再睡。不知过了多久,就是醒了睡,睡了再醒。挨到卯时,到了起身时刻,方才要起来伺候徽予更衣。
徽予支起身坐起来,手却伸来一把按住韫姜道:“朕听得你窸窣一些动静,你大抵是没睡安稳,还是再小憩会儿安神罢。”
韫姜语气柔静似水,说道:“予郎好意,可是也该到了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了,误不得。”
徽予沉吟一声迟疑了一会儿,方才松了口说:“那起来罢,若是头疼,定要差人去给月仙阁说一声,不再去了。如今事儿多,皇后兴许也没多少闲事与你们说话的。”
“可是请安还是要的,否则落人话柄,说臣妾恃宠而骄该怎么好?臣妾身为妃嫔,合该给皇后娘娘日日问安请福。”说着话,韫姜便起了身,浓密顺滑的乌丝散挂在脖颈上有些闷热,韫姜便一把抓住往后一甩,淡淡地散出清雅的茉莉花香来。
徽予禁不住伸手去摸了摸,然后面带笑意地下床,等着韫姜过来伺候。
待一切罢了,韫姜又仔细去替徽予抚平衣角的褶皱,一面又问:“予郎去上朝罢了,还回来用早膳吗?”
徽予犹豫着思忖了会儿,然后道:“贵妃那儿合该去看看,她伤了腿,心里大抵不好受。朕去陪一陪。”
韫姜笑容恬淡,看不出丝毫的不悦,语气还是轻柔如风:“是该如此。”
徽予轻柔地拍拍韫姜瘦削的后背,低声道:“朕晚上再来看你罢。”
韫姜却往后退了一步,屈膝温柔道:“予郎该去看看其他的姊妹。”
徽予沉默地看她,见她神色如素,便一把擎起她说:“朕知道了。”说罢了,把她以温柔的力道拉至跟前,不发一语地拥了拥,方才说走了。
送走了徽予,韫姜才开始盥洗梳妆。坐在桐花镜前,韫姜的神色刹那颓了下来。果然是因着睡得不安生,头还是隐隐作痛。
她于是唤了泷儿过来,叫备好薄荷脑油,待她去定省罢了回来柔一柔。泷儿前脚出了梨花木碧纱橱,后脚顾诚就进来回禀说赐封号的旨意下来了,如今人先来瑶花斋告喜。
韫姜原先早已知道,故而喜悦寡淡,按例吩咐叫人进来,说了两句客套话,又送了礼以谢禀告之劬劳。
司礼太监出去后,愈宁喃喃念起二字封号:“裕舒……当真是好封号。”又因触了忌讳,故而连忙改口说,“奴婢犯了主子的忌讳了,奴婢失礼。”
韫姜目光轻轻落在铜镜之上,风淡云轻:“无碍的。”说着话,玉似的手抚上云鬓,看着梳成的朝香近云髻,夸了一句愈宁的手艺上佳。
而簪桃、簪堇则于一旁打理着韫姜的石榴红地海棠纹襦裙,簪堇道:“主子寻常不大穿红色衣裳的,如今得了封号倒应景。主子倒很像未卜先知!”
韫姜低头看那滟滟绯光的裙摆,淡淡道:“不是未卜先知,是提前告知了。估摸着就今日,故而选了红色衣裳。虽然有些惹眼,可毕竟是皇上、太后的恩典,不能不喜庆些以示感恩戴德。”她的目光缓缓移到绣着山茶的宽袖口,一朵朵妃色山茶,开得娇艳欲-滴。
愈宁替韫姜钗上一支红翡海棠并蒂簪,低声道:“主子似有些心事。”
韫姜唏嘘道:“不过有些惋惜一位女子罢了。又一面想着皇后查得如何,元风演得如何。”愈宁道:“然而等会儿的定省,皇后只怕不会放出风声。”
韫姜捋着玛瑙掐金步摇垂下的三列金穗儿,道:“若是顺利,元风说出了那样的话,纵使是皇后控局,也还是会有人去请示皇上的。到时就等着贵妃出手罢。我等只作壁上观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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