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容慌乱地拂去垂乱的青丝,三寸长的指甲竟不小心勾住了纷乱的乌丝,被生生折断了,她低头去看时,只见牵扯了皮肉,十指连心,刺痛不已。
贵妃起身,只充作未见,淡漠说:“事发突然,药渣尚未处置,本宫查了你所喝药的药渣与备好的两味药丸,里头被放了十足十的带柄柿蒂、红花、明矾与黄酒,都是避孕打胎的利药,一剂下去,猝然受寒刺激,自然受不住了。为彻查明白,本宫暂且叫慎刑司扣押了你的贴-身侍婢紫嫣与紫娟,等水落石出之时,自会完璧归赵的。”
贵妃见她醒转,也算半个完满交代,懒怠再行逗留,毫不流连起身就走了。
等她走了,全修容才痴痴摇头:“怎么会?药都是紫嫣亲自盯紧了的……”她小指鲜血淋漓,划过面颊留下刺目的血痕,“是紫嫣……是她请缨要盯紧把关,也是她熬了药,她竟然背弃了本宫!”
她面目狰狞扭曲,欲哭无泪,悔不当初,她觉得满腔的怒气与不忿难以排解。她疯狂地将被衾抬起扔下,嘶声力竭地嘶吼:“贱人!!都是贱人!!”
沿儿尚年轻,何曾见过这般阵仗,吓得哑口无言,独剩止不住的嘤嘤哭泣。全修容终是掩面放声大哭,觉得肝胆俱裂,万念俱灰。
礼君死后第二日,明城迎来了凛冬的第一场雪,雪浩浩汤汤,在顷刻间为富丽堂皇,高墙碧瓦的明城蒙上了雪白晶莹的银装。
下了雪,一切白茫茫的干净纯澈,没有污-秽,没有瑕疵。礼君死得惨烈异常,这一场鹅毛撒地般的雪,为她的瘗玉埋香添了一缕凄迷哀恸。
风一更,雪一更,礼君死得悲怆,徽予不免生出悲悯,赠她厚葬,赐号贤淑文敬夫人,葬于妃陵。
但她惨死之事依旧在一片无暇纯洁中调查,连同全修容被毒害之事,成了宫闱中人人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的材料,人云亦云,以讹传讹,越说越是玄乎,越是可怕歪曲。
“姐姐找我来,可不是为着听宫人们嚼舌根的腌臜话的罢?”婉容华坐在贵妃榻旁的红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捻着汤勺搅着银耳莲子羹。
她朱颜皓齿,气色上好,穿着一身雪青并蒂莲纹织金锦宽袖绰子,衬得她宛然雪中一朵白梅,金玉宝珠般。
全修容吃了重寒的药,引发了病症,没有了往日明艳的姿容,反而是苍白低迷的模样:“妹妹聪慧。”她捂嘴轻嗽了两声,沿儿闻声双手捧上了温吞的枇杷露,全修容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又推开了。
她擦拭了嘴角,慢慢悠悠说:“我身边的可心人都被慎刑司扣下了,耳目闭塞,诸事不知,我这头是没甚进展,不知贤淑文敬夫人那案子查得如何了?”
婉容华捂嘴吃吃笑了:“姐姐是怕东窗事发罢?”
全修容凛然瞪她:“妹妹改换门庭,果然狐假虎威、狗仗人势,说话都不像往常唯唯诺诺了。”
婉容华把脸一寒,狠狠反唇相讥:“修容有事相求,就该摆出一副适当的姿态来,别颐指气使,闹得和王母娘娘下令指派人似的!”
全修容被她抢白一通,不知婉容华还有这样刚烈反击时候,竟有些被震慑到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硬生生扯出个笑来:“你知道,这事你也不是全然置之度外的,我要出了岔子,黄泉路上同贤淑文敬夫人作伴瘆得慌,还要请旁人陪一陪呢。”
婉容华不自在地把碗往凝翠怀里一塞,抽出冰绡帕子来把手擦了,冷言冷语道:“所以妹妹明知姐姐有事吩咐,还是来了。打开天窗说亮话,明了吩咐了罢。”
“你带句话给姜礼君的心腹唤灵、唤芝,她们会明白。”说着招呼婉容华附耳上前,贴耳把密语说了。
婉容华闻之阴笑:“论这一套,还是姐姐更胜一筹。”
全修容不甚用力地推搡了她一把:“快去罢,虽然有皇后阻挠,但贵妃雷厉风行,德妃巧舌如簧,皇后又怕惹嫌疑,不知会生出些什么变数来。皇后最心狠果决,保不齐为了自保,就推了我们两个做替死鬼了。”
婉容华颔首,穿了风毛斗篷就快马加鞭地走了。
慎刑司前,婉容华远远站在挡风的一个甬道末口,将斗篷白狐毛帽子扣着,头低得深深的,叫人看不清楚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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