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姜轻声说:“本宫早儿猜到这一切不过是走个过场,现下才各处太平了,新春不远不近,要说,也是在眼前了,薨了一个姜氏,早已有了些晦气与不吉利。权宜各方,这窗户纸,是不能捅破的。”
“但贤淑文敬夫人死得惨烈,这消息合宫皆知,少不得要做个噱头的。”韫姜往下滑了些,将头埋入发着艾叶淡苦味道的药枕里,这轻微的苦味,闻得久了,却觉得意外的教人安心。
簪桃上来将漏风的边角掖好了,低声说:“主子可要歇息吗?才吃了南瓜汤羹,若积食了反倒不好,不妨再坐起消消食儿罢。”
韫姜闷闷叹口气,挪动下-身子,将一旁熏暖的大氅拿来穿了,又取过抄手来暖着手,缓缓绕着大堂屋子漫步起来。
簪堇提裙上前两步追上,扶住韫姜,透着风毛袖子轻柔握了握韫姜的手腕,欣欣然:“主子眼见丰-腴了,手腕握着也不是瘦骨一把了。”
韫姜弯眼痴痴笑:“倒别贫嘴,一日五餐,用的不多,却多是滋补的,能不见胖些吗?”
她朝掩好了帐子的门口走去,簪桃上来劝说:“外头风冷得很,主子别往门口走,游廊上灌着风呢。”
她却执意小开了一条缝,透过这罅隙一般的一隅,望向外头雪白纯洁的世界,白雪皑皑,这揭开的稍许时候,又已是雪飘如絮。
这明亮单一淳朴的世界,被几树宫粉梅花所点缀,构成雅致的景画。
“真好,白蒙蒙一片,干净得很。这些事了了,也该都安静了。本宫自顾调养,任由她们闹罢。”她深深吸一口清冽纯澈的空气,雪无色无味,却能荡涤污-秽,叫这满院空气充斥着一股难以明说的凌冽与纯真。
“看着这淳朴洁白的院子,心中开朗许多,你瞧雪天一色,看得长远,能让人明白,不能目光短浅,执拗一时。”韫姜浅笑倩兮,雪色皓洁,倒映在她熠熠闪光,映得她的双眸仿佛玉璧一般。
垂垂寒矣,韫姜的身子却愈见起色,她本是瘦削不堪的,一番滋养,丰盈些,正是恰到好处。另一厢,宛陵与林初也见大安,得了徽予准允,日日来陪韫姜闲话,聊以慰藉她不出宫门的寂寞之苦。
自贤淑文敬夫人薨逝之后,昭临公主荷意即成了当下最引人注目之人,各处蠢蠢欲动。
后宫之中,子嗣为上,纵是公主,亦是固宠的“利器”;再有心纯些的,只盼得了一女承-欢膝下,聊以慰藉长夜寂寥,不论何种,总想着能收了荷意到膝下抚养。
徽予与太后权宜各方,商榷定了,太后以为宛陵性情和善,又是东宫跟上来的积年的老人,算不得年岁怎样大,却是稳妥的人,再说没有家室背景,因此也不必忌惮她会骄纵起来,总归是个很妥当的去处。
徽予想着虽有之前再枫的事儿,但到底说不清道不明,不能一举把宛陵全盘否决了。
何况再有韫姜或有或无的在徽予耳边说着,没有促不成的理儿。
这日宛陵那头打点安排好了荷意的住所,于是就抱了荷意来谢韫姜促成此事之恩。
荷意原才两岁多些,没了亲娘哭上几日,有着贴-身的乳母、嬷嬷哄着,也渐渐好了。
此刻安静地依偎在宛陵怀里,穿着一件喜鹊登梅云锦裘皮,扎着两对垂髫,系了苏绣粉樱绦子并海棠坠饰,瞧上去小脸粉扑扑、白嫩嫩,活像是个小寿桃似的可爱得紧。
韫姜笑着逗弄她,又从愈宁手中接过了纯银福字长命锁替荷意戴上了,软语说:“从今往后,一切不同,这把新的福字长命锁,就当做新的祝贺与寄寓罢。”
说罢了,抬头:“姑姑你累不累?才好了就巴巴来伺候本宫,吃得消吗?”
愈宁摇头:“不打紧的,奴婢身强体健的,现今大好了,一如往常。”
林初含笑:“她是一腔子赤胆忠心的,你也全了愈宁姑姑的心罢。”
恰逢此时,荷意咯咯拍手笑起来,众人便都拥去看她。
韫姜见她眉眼间已显示出些姜礼君的影子,笑意也便收拢了些,她将斜探出的身子往后收了些,林初转头瞟她一眼,小声说:“稚子无辜,姜氏也已前往西方赎罪,你也不用再耿耿于怀了。”
“你总能一眼勘破我的心思。”韫姜讪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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