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文敬夫人愈想愈畏怯,慌不择言:“没有皇后娘娘您的指点,臣妾哪儿有这个胆量去……”
皇后猛地瞪她一眼,文敬夫人吓得噤了声。
皇后隐忍不发作,好言好气地说:“德妃是个聪明人,不会将子虚乌有的事随意说给皇上听的,她若非证据确凿,否则绝不开口。只要你抢在她开口前让她永远张不了嘴,不就了结了?”
“这……”文敬夫人底子里懦弱胆怯,岂敢独自做这伤天害理之事?她双眸圆睁,震惊讶异得说不上话来,汗却止不住地淌下来。
她嗫嚅着:“先前多是孟妹妹……我……哪里敢又哪里有这个本事……”她将唇咬的发白,喘口气又说,“这与虎口夺食无异,我有个三长两短,我的昭临该如何?她那样小,不能没有母亲。”
皇后端庄典雅的仪态依旧,一双-飞扬的凤眸中却射出杀戮的阴鸷,她微微垂眸敛去杀意:“也罢,可怜你为人母亲,别自乱阵脚。她就是揣准了你心虚,易露出马脚。你只消一如往常,坚如磐石不为所动,她就拿捏不到把柄,也就不能耐你何,只能吃这口亏了。”
文敬夫人消沉怏怏不已,不断拨弄着蓝绿瓷松镶金臂钏,一颗心像在悬崖边摇摇欲坠,下一秒就会坠入无尽深渊似的。
另一厢,全修容揣着心事重重,静默往储秀宫去,紫娟与紫嫣亦步亦趋追随着,眼见她满脸是阴云浓雾,仿佛有闷雷霹雳要来。于是都不敢贸然开口询问。
全修容攥紧了藤蔓纹宋锦云肩披风的襟子,以免被寒风刮乱了衣衫。
她原本就白皙的面庞在冷风的摧残下愈发惨白,泛起淡微的妃色,浅浅的,比胭脂敷盖晕染出的更自然也更凄楚。
“主子,风冷的很,像刀剜似的,咱传了轿子来罢?”紫娟劝谏。
全修容怅然若失,仰头望天:“本宫想要一个孩子,你瞧,文敬夫人那般蠢笨,还能位列从一品夫人之尊,皇后再厌恶她,也不舍得弃她不顾,为何?因为她有昭临公主,可本宫,孑然一身,来日年老色衰而爱弛,只会被人弃之如敝屣。”
“那主子的意思是……”紫娟骤然感到寒风倒灌,有做贼心虚之感。
全修容定定地远眺着灰蒙蒙阴云笼罩的一片天,看似无垠无际,实则狭小一隅,她感到了被孤单包裹的恐惧与绝望。
全修容像是被鬼魅附体一般,双眸放着令人惊骇的精光:“紫娟、紫嫣,你们听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吗?若不为自己一博,只能终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依附别人、替别人做事,做不得自己的主。这几年都是陆雁栖给本宫请的平安脉,从未有过例外……”她斜眼乜向紫娟,“去太医院悄悄儿找一个为人正直的,不依附任何一派的太医来,切记要悄悄儿的。”
紫娟觉得身上飕飕地灌冷气,双眼骨碌碌转着四下扫视:“主子,皇后从未催促过让您有孕,五六年下来相安无事,贸然这般,若是您悖了她意思……”
“届时木已成舟,她还能打下我的孩子来不成?”全修容决绝不移,紫娟没奈何,欠了身转身走了。
回了储秀宫乘风殿,在偏殿黄花梨碧纱橱内坐了等候。全修容捧着梅子青茶盏发着愣,指肚缓缓摩-挲着光洁润滑的茶盏,温吞的水温通过通亮的杯壁传到指尖,安抚了些纷乱的思绪。
候到茶水凉透了,紫嫣上来撤换茶水时,紫娟才领了一位面生太医来了。他长得憨厚老实,确实看着安心。他上来打拱欠身问过了贵安,自报家门,说是太医院袁太医。
全修容和颜悦色礼待于他,颔首示意,又屏退了众人,再请了他请脉。
袁太医跪在地上,在全修容一节玉雪腕子上盖好了吴纱丝绢,徐徐诊来,全修容敛声屏息,等他发话。
却见他骤然蹙眉,又缓缓纾解,犹豫片刻,开口说:“修容娘娘显的是浮脉,乃是阴血衰少,阳气不足,又兼之气血虚亏,故而……不得遇喜。”
全修容不通医理,察觉不到任何纰漏,但对他异样的神情耿耿于怀,她随口敷衍答应了,叫月季进来请了袁太医去隔间拟方子。
紫娟同紫嫣进来问:“主子,太医看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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