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予身姿挺拔颀长,不瘦弱也并不健硕十分,是恰好的身量,一望而去一如卓立的玉山,加之他面冠如月,英气勃发,尽管快近三十而立的年纪,看着还是二十岁如许的清朗样貌。
“临近新年,宫里事多繁杂,皇后却染了些寒症,又有抚养再彦之劳,难免力不从心。虽有贵妃与肃妃从旁辅佐解忧,但她们也都膝下有子,不免分了心神。”他宽长的灰蓝汴绣麒麟纹袖子隐住他修长有力的手,他微微拂动衣袖,动作细小,牵住韫姜心照不宣垂下来的手,“朕想着,复了你的协理六宫之权可好?有你打理,朕放心。”
“予郎这般说,妾身岂有回绝之理呢?”韫姜与他十指紧扣,一切顾忌都顾不得,唯有答应下。
她想了想,还是说:“只是臣妾也有阳儿要照养的,还是少办理些事宜为妥,否则轻了孩子这头,他岂不寒心难过吗?”
“是,阳儿乖巧玲珑,不仅是他天赋异禀的缘故,还有你悉心照拂,温柔教养的缘由在。”他低头看韫姜,韫姜算是闺秀女子中身形颀长之流,但也不过到徽予的肩头上一些的地方,稍稍低头,就能触到她软顺如锦缎、兰香四溢的青丝与鬓边。
韫姜怕痒,噙笑俏皮地斜他一眼,嗔怪一声,躲开了。
临近谢贵嫔处,见咸福宫门前守着侍卫,韫姜就撤了手,徽予手掌心的余温仍还残余着,她半红着玉靥,将手拢在袖中,不忍余温消散。
侍卫见两位贵人齐来,亟亟整理了行装,跪下请了贵安。
徽予心情舒畅大好,轻快地叫他们起身,先时早有小城子一溜烟飞跑去通报,所以吉祥与如意提前守在门口等着,甫一见二人过来了,就拘着礼过来相迎。
随着入内,早儿备好了茶与糕点还有座位,韫姜一瞅就知道那配着兰纹背靠和椅褡的太师椅是为自己备着的。她先等着徽予在配着云纹椅褡的太师椅上坐了才敢落座。
谢贵嫔坐在床榻之上,才醒了不多久,眼底的淤青重得老远也能瞧得见,可见得憔悴得很。只见她乌发半绾,勒着翡翠含心雪狐抹额,罩着一件蓝绿掐牙弹墨燕纹晏居褙子,披了件水纹大氅护着。这样的着装,可见病得狠。她怏怏请了安,却无力下来榻。
韫姜欷歔:“才几日不见,妹妹怎么虚弱成这样了?是不是那起子年轻太医不得力的缘故?”她见谢贵嫔听了这话,神色难以察觉地惊动了一下。韫姜一抿唇,意识到谢贵嫔这一场病似乎不大简单。
谢贵嫔不敢直言是太医的不足,生怕落到贵妃耳中,露了自己的用心,于是只说:“那是周太医的得意门生,焉有不得力之说?只怕是臣妾自己身子的缺漏。”说着轻嗽两声,苦笑道,“妾身吃些苦也就算了,万幸在腹中皇嗣还好呢。”其实她心里却窃喜不用自己费尽心思地提出来,倒有旁人作了嫁衣裳。
韫姜掩住心中的嘲讽不屑,低头顺着手炉上的雕纹,指甲敲过发出“趵趵”的脆响:“你身怀龙子,才要格外当心。名师出高徒,也不是什么真谛,不是说对周太医的弟子有什么微词。不过是怕他的弟子得不到真传,照顾不好贵嫔。”她还是装作素日里温婉的模样,叫谢贵嫔误以为是她要博宠才这样说。
这话正随了谢贵嫔的意,她于是只黯然不语,以作默认。
徽予想了想,沉思一会儿说:“确实出了岔子,也担待不得。他们还年轻,没什么经验,贸然交由他们,是朕与皇后欠虑了。还是有个年长些的带着更好。”
“是这样的,他们尽职尽责,没有什么错处,不过年纪轻,总是畏首畏尾,不敢施展拳脚。不防寻个得当稳妥的人来带着,或许不尽相同。”谢贵嫔顺势推了一把,捂着小-腹,递给了吉祥一个眼神。
吉祥会意,看似无意说道:“奴婢记得从前有一回,有个谢姓的中年太医给娘娘请过平安脉,娘娘因和他同姓,故而多交谈了几句,还觉得他为人稳重,医术也了得。不过那时候也无病无灾的,娘娘并没有仔细上心呢。”说完赶紧懊丧地垂下头,恭谨道,“奴婢失言了。”
一切一气呵成,像是预先安排好的戏。宫中是非,本是戏一场,韫姜捧着手炉,听得心中直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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