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便是合宫往慈宁宫去请贵安,听了太后教诲,又转去颐华宫给皇后行礼请安,皇后按着每人位份赏了贺礼,一同喝了茶、说了会儿子话才散了。
之后日子还是流水一样过去,过了二月二龙抬头,敬龙祈雨,以求一年五谷丰登,吉祥顺遂。
再过了三日,就是齐国万俟氏的入宫之日。定了她入宫后,礼部便一直筹备,典礼办得隆重庄严,宫妃中能出席的人破晓没到就早起梳妆,备迎接之礼。
韫姜坐在螺钿铜镜前梳妆,此事肃穆,妆容亦是繁复而华美。
贴花钿,梳望仙九鬟髻,钗飞凤八宝坠流苏对簪、点翠嵌珊瑚步摇,戴南珠梅花镶金耳环。并穿一身云水山海为底的赭红孔雀纹吉服,一通下来耗费一个时辰不止。
韫姜扶着鬓边的烧蓝攒珠点饰,叹口气苦笑说:“这一头的珠翠珍玉压得本宫脑仁发疼,眼前黑一阵白一阵的。衣裳也沉甸甸的,哪还有心思去看那位声名赫赫的景妃是怎么样的呢?”
她转头与愈宁相视一笑,愈宁说:“娘娘这身还是着意清减了些的,旁的还要更奢华呢!”
“本宫也算知道为什么陆良人、谢贵嫔还有顺妃缺了席,这等磋磨受罪的事,不去也罢。她们不是怀着孕就是身子不好,更吃不消。”她接过簪桃双手奉上的莲花碗,喝了一盅三参汤提精神。
簪桃又在一旁说:“娘娘不妨吃点八珍粥和清蒸什锦豆腐垫垫罢,典礼繁琐冗长,娘娘若空腹而去只怕撑不住。”
韫姜想了想,颔首道:“也好,传上来罢。”而后击掌传膳,一众宫女鱼贯而入,呈了菜肴膳粥与漱口用具,韫姜就着簪堇的手用了些,又怕积食了反而不好,又推开不用了。
此后传了轿辇来,预备去大明宫。
出了未央门,见林初与宛陵都等着,略略歉疚:“让你们久等了,怎么不叫人通传了进来坐坐?”
“只怕里头忙,进来了添乱。”林初伸手捋了一把韫姜发髻上垂下来的和田玉圆珠流苏,感慨道,“好漂亮的成色,像月光蒙下来一样的清透。”
韫姜一偏头,就有玎玲清脆的声音响起,更添灵气丽色。
宛陵抬头看一眼天色,说:“时候不早了,姐姐们同去罢。”
韫姜与林初应下,三人各自坐了轿辇,一路平缓到了大明宫。下了轿辇,迎面正是恪贵妃与姝婕妤的轿辇。
韫姜上前与恪贵妃见了平礼,恪贵妃平淡却不高傲,与平常趾高气扬的样子有天壤之别,韫姜甚至在她倾世之容上感受到了一丝沉静与柔和。
“姐姐似乎很是平静镇定。”韫姜与她并肩入内,林初等循例追随在身后。
恪贵妃露出惯常的不屑,这样的目无下尘,才让韫姜有些现实之感,不觉得奇异。
恪贵妃冷笑说:“着急忙慌的成什么体统,不过是个藩属国的王室女,你我跟前,草芥蒲柳一样,还须介怀么?”
恪贵妃一身茜素红金丝神鸟百花吉服,裙尾曳地,华美而奢丽大气,衬得她一身高华的气度更深一层,让人心生敬意与畏惧。
“姐姐所言极是。”韫姜看着裙摆上潋滟生光的八珍珠宝,淡淡说。
她迈得是先秦淑女的步伐,一步生莲两步生姿,钗裙竟无声无息,这是多年功夫下来才有的仪态。
恪贵妃侧目而视,她虽厌恶韫姜,却同样并存着一份欣赏与敬重,兴许放眼整个明城,能入得恪贵妃眼的,仅韫姜一人。
之后妃嫔们都来到,跟在皇后身后,按位份站定了,立在大殿前等候。
徽予为首,连皇太后也同来,这是极大的礼仪与阵仗了。
忽然由远及近传来了乐声,仿佛是天际穿破云层传来的。那礼乐低沉而肃穆,令人肃然起敬,每个人都随之正色并敛声屏息。
先映入眼帘是引路的宣册史,而后是缓缓入内的女史、女官与黄门内侍。韫姜站在月台之上,遥遥俯视,只见中央一位身量窈窕,华冠丽服之人,但不能仔细看清她的面容。
恪贵妃问她怎样,韫姜小声道:“太远了,看不真切。”恪贵妃冷哼一声,再不过问。
远方的景妃端庄持重,不疾不徐地款步行来,她手中拿了一柄缂丝山海富春扇遮面。她透过薄如蝉翼的宫扇,抬眼静悄悄儿地打量楚国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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