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从一旁取过有备无患的梨花白,要饮酒回礼,徽予听出她的弦外之响,不禁暗笑,出声道:“景妃初来乍到,不知德妃体弱不能饮酒。德卿,还是以茶代酒罢。”他又是气又是好笑,拧着眉朝韫姜苦笑一下,暗示她说话别失了分寸。
景妃自然没有反驳的道理,默许如此,韫姜喝了茶算是回礼,微微示意,不等景妃开口就落了座。景妃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了韫姜一眼,继续往下按位份敬酒。
恪贵妃贴近韫姜,鄙夷道:“她当是成了姊妹,却不知在我们眼里,她不过是个不速之客。”她坐直了身子,蔑然道,“你倒敢在皇上跟前给她暗气受呢。”
“姐姐哪里话,妹妹是口误罢了。”韫姜不以为意,“皇上圣明,不会怪罪。”
“瞧得出你也不喜欢她了。”恪贵妃的赤金嵌玛瑙护甲滑过桌面,落下隐约可见的印子,“难得。”
韫姜不语,过了半响,出声道:“人是血肉做的,焉能同圣人一般博爱苍生,不分喜恶?”
恪贵妃停了筷子,取过千珊递来的帕子拭了嘴,韫姜诧异道:“宴席才过半,姐姐就不用了?”
恪贵妃嗤道:“味同嚼蜡,食之无味,与其在这儿坐着,还不如要本宫的命。”她斜眼睨向上座,见皇后还是端持着端庄大方的笑容,只是像泥塑木胎一般,有着妥帖和睦的神情,却了无生气。
“姐姐率直,可是这儿离太后娘娘那儿近,让太后娘娘瞧见了不好。”韫姜淡然说,往对过后面的宫眷命妇席扫了一眼,将愈宁唤过来吩咐道:“你去给皇上他们请个意,就说本宫想去静王妃处略坐坐,想寒暄些家长里短。”
愈宁会意,去了片刻回来,贴耳小声说:“太后娘娘允了,只是注意些时候,别耽太久为好。”韫姜颔首,又与恪贵妃致意,恪贵妃眼皮稍抬以示知道。
韫姜于是悄悄儿从后头转了去,韫姒正百无聊赖看着堂下索然无味的歌舞。
阮氏姊妹的凌波舞才过了,接下来的都是东施效颦、相形见绌,无可观之处。她低头喝茶时,肩头被轻柔触了一下,蓦然回头,正见是长姐韫姜。
她惊喜交加,忙教人传了座过来,道:“近来府中事多,不能进宫得见长姐,只有在这等宫眷命妇参加的宫宴才能相会了。”她紧紧拉住韫姜的手,叹气道,“河南的事去年结了,皇上为安定民心,又差了王爷去河南巡视。”她凑近韫姜一些,好能离宜妃与兰妃远些,小声说,“王爷不在,她们也便安生些,之前王爷在府里,她们就一股脑儿地献媚争宠,没个分寸。”
“你是王妃,争宠这一例事本不该是你做的,也不是要管的。只要不是失了仪态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毕竟侧妃就是要哄着王爷开心的。一个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不能小气。”韫姜想起徽延,心里有暧-昧不清的情愫在翻涌,也就微微有些尴尬。她甚至觉得背叛了韫姒,并为此感到歉疚。
“这倒是,我一直记得的姐姐的教诲的。王爷待我也和对她们不同。”她低头含羞而笑,梨涡轻陷,看着十分欢愉,“王爷原来对我就好,后来不知怎的更亲厚了些。”
韫姜猛地回想起那一日徽延说起的话,她猛地一寒,讪讪然笑道:“那不是件好事么?”
“是了。”韫姒颔首,往上无意瞥了一瞬,却见景妃的视线若有若无落在韫姜身上,她不安地十指紧扣,道,“景妃仿佛在看长姐你。”
韫姜下意识搐动了一下,侧首瞥向上头的景妃,佯装不以为意,泰然说:“皇上方才特意关照了本宫,她少不得留意的。”
“这也是,她说不定打听过楚宫里的情形,晓得一些你的名声。加之皇上待你格外的关切,她岂不更另眼相看?”她交叠素手安放在膝上,挺直背脊坐定了,“她要立足,必然要清楚孰轻孰重。”
“听着怪渗人的。”韫姜嗔笑。韫姒剥着一颗带壳的杏仁,剥好了递给韫姜说:“姐姐爱吃的。”
韫姜拉过她的手看一眼她的水葱般的蔻丹指甲,心疼说:“别伤了指甲。”
韫姒却不在意:“不必介意,剥这个划不出印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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