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姒的一封她命愈宁收好。徽延的那一封,她又略略看一眼,才对折了扔入炭盆之中,滋滋两声,缓缓化为灰烬。
愈宁见韫姜不语,也乖觉地没有多问。
韫姜则冷静下来回忆信中讯息,“万俟氏生辰五月廿八,原有一胞妹,学名作懿妘,与万俟氏情甚笃,年八岁得天花而殇。万俟氏性良,得齐国宫人爱戴,入大楚,随带亲信媵人慎今、淑越二侍女,并积年姑姑福婠、内侍清泰,经查,知淑越擅医术,慎今精明,福婠通人事、清泰敏捷。”
她不禁冷笑,景妃可真儿是有备而来,身旁的人个个是人精。她起身-下榻,心情平静,道:“乏了。”
启祥宫。景妃伺候着徽予在罗汉床-上宽坐了,徽予坐下后随意往手边的案几上瞥了眼,只见上头放着几张虎头帽并婴孩衣衫的花样子。一边还有几匹裁剪过的衣料子,其中不乏后来补上的金贵的蜀锦,徽予问她:“这是在做什么?”
“回皇上,臣妾今日邂逅了全修容,可谓是一见如故,如久别重逢。臣妾于是邀请了全修容来启祥宫坐坐喝茶。谈天之时,全修容说起了宫中两位怀有身孕的姐妹,臣妾私心想着虽然送了礼去,但没有见过总是有失分寸的。不论位份尊卑,规矩不能坏了,何况两位姊姊身怀龙嗣,是有福之人,臣妾去了也是沾了喜气,所以由全修容引见,臣妾去了两处见过礼,算是一家姊妹认得了。”
景妃娓娓道来,她的声音不柔不软,是清越明朗的音色,脆而不厉,透而不沉,没有有气无力的虚无,也没有中气十足的失态,太过于恰到好处,像是刻意而为。
徽予若有所思地瞟了景妃一眼,听她继续说。
“全修容对臣妾说,亲自缝绣衣衫肚兜、虎头帽送去,比起送些珍宝锦罗更有心,所以臣妾命奴才开库房取了好料子来裁剪缝绣,聊表情谊。”
“这样是很好的……陆良人出身司衣司女史,女工手艺,最是精妙,除了已经去了的文敬夫人,没人比得上她。你有哪里不会的,她若身体还好,你可以去问她一问,也是好的。”徽予接过淑越双手毕恭毕敬奉上的茶,呷了两口,是寻常不多饮的铁观音,于是留心多喝了几口。
“齐国的铁观音,果然是上佳的极品。”徽予品出这是出产齐国的铁观音,楚国少有的。这铁观音不仅茶色清澈干净,更是茶香浓郁、回味香醇,是难得的极品,琼浆玉液,不过如此。
“皇上谬赞了,臣妾独爱铁观音,所以特地带了些过来,也有一些附送在贺礼中,皇上能喜欢,想来各宫姊妹也会,那就好了。”景妃缓缓呷了一口,眼神中却没有一丝柔情与亲昵。
她将茶盏递交给慎今,又取过料子开始缝绣起来,手起线穿,宛然灵巧的喁喁游鱼,游弋穿梭在清可见底的流长泉水中,或像是天际翻飞的燕,飞快敏捷。
徽予喝茶时视线微微落在她那头,心里腹诽,真不知道这齐国的宝贝有什么是不会的。
天垂暮,夜将黯,清泰指示奴才们在廊下点起高挂的大红灯笼,灯笼上贴着九羊开泰的猩红色贴花,映着明黄发红的光,格外耀目。
慎今点了殿内的灯,取下发髻上的桃花碧玉银簪剔拨了灯芯,“啵”的一声,焰火跳跃一瞬,发出更烈的光来,罩上明纸罩笼,愈发明亮。
该传晚膳了,徽予起身说:“不必吩咐朕的,朕答应了贵妃,要去朝阳宫同贵妃一同用晚膳的。”
景妃颔首,不悲不喜,平静如水:“喏。”
外头忽而有宫女朗声通报的声音传来:“启禀景妃娘娘,全修容娘娘差人送了糕点来。”
景妃点头,抬手示意殿内陪侍的宫女将人请进来,来人正是全修容的心腹紫娟和沿儿,沿儿提了一个三层金丝楠木食盒,随同紫娟施施然向两位主子问了贵安,徽予颔首命她二人起来。
景妃吩咐慎今去接过食盒来,口中说:“多谢修容美意,烦紫娟姑姑带一声感激不尽,若便宜,留下吃了茶再走不迟。”
紫娟自是推脱不用,叩谢了景妃的恩赐,又道:“景妃娘娘容禀,修容娘娘送来的不过是些家常小菜,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是我家主子亲自下厨做的。我家娘娘说是重在情分,请娘娘海涵不够丰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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