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当政以来,广开言路,这个决策一开始也为他博得了好名声,可现在他就是烦不胜烦了。
“官家,又送来了一批奏疏。”
赵佶摸着额头,打开一瞧,又是弹劾曾布手底下人做事不讲章法的,他再一看右手边那堆成小山一般的奏疏,那是曾布手底下弹劾韩忠彦的。
整日里没什么事情就大事小事统统上报,跟个乌眼鸡似得盯着人家家里做什么,赵佶将奏疏往旁边一丢,养着这几百口人,竟然连一个能用得上的可心人都没有!
王萱进来的时候,赵佶正为此烦心,她弯腰之时,赵佶连忙道:“皇后,这种事不必亲自做。”
难怪赵佶紧张,王萱已经再次受孕,皇后如此多子多福,是国家的福气,亦是他的福气,他这仁君名号比先帝好听,也是因为王萱的缘故。
赵佶亲自下来迎接,王萱心中自然开心。
“朝臣们又让官家烦心了。”
赵佶深深叹了口气,“六哥在位时,总说看着朝臣就头疼,那时候,我还是个闲散皇子,哪里知道这当皇帝的难处,宣仁圣烈太皇太后垂帘听政与司马光弄出来的元祐更化,使得一众臣子奉为信仰,六哥偏偏是跟太皇太后不对付的人,就是跟她反着来,等太皇太后一死就跟章惇扯出来一堆推翻元祐更化的绍圣绍述来!说白了,现在就是在窝里斗,我扶持韩忠彦跟曾布是为了什么,还不是让两派能达到平衡么,结果这帮老匹夫,根本不懂我的意思。”
王萱拢了拢赵佶的手,“马上就要拟定年号了,官家何不在年号上,做点文章呢?”
赵佶看向王萱,“知我者,莫过于皇后啊,我早就想好了,这是我登基后的第一年,年号很是要紧,为了表达我的意思,我想更改年号为建中。”
“建中...建中二字虽好,可前朝唐德宗已经用了,不大合适啊。”王萱说道。
“这我也想好了,不如再建中后面,再加上二字,靖国如何?”
“建中靖国,很好啊,官家自幼熟读诗书,臣妾拜服。”
赵佶跟王萱说了这会子话,心里也舒服多了,“就这么办,这诏令发下去,这两党也该明白我的意思,若还要相争,可就得找个办法,好好治治他们这些毛病。”
“官家说的极是,其实这些事到底有没有做,也是未可知的,朝臣们不把心思放在朝政大事上,只盯着同僚们做了什么,这岂不是乱了纲纪,官家这么做,相信他们应该能懂。”
然而事情并不如赵佶所想,新旧两党依然按照原本的局面,持续发酵,赵佶想要调和的想法,最终也是落了空。
朝臣们你来我往的攻击对方,动辄大骂,骂不过就上疏,若是赵佶不受理,就不停上疏,列举对方的种种问题,直到赵佶受理为止,曾布倒是乖觉,比韩忠彦会看眼色,瞧赵佶神色不对,回家便让他们新党中人忍一忍,不要跟旧党再起冲突,这样就算赵佶厌烦,烦的也不会是他们新党。
“臣夜观天象,自东,有星自西南入尾,其光烛地。”司天监袁望跪在地上回禀。
赵佶放下书,探身问道:“正月的时候,不是有赤气起东北,亘西南,中函白气,说是有吉兆么?怎么如今又入尾了?”
“此乃天相预警啊,朝中亦或者是后宫之中,有贵人即将......”司天监说完,俯首跪地。
赵佶背靠在身后的椅子上,后宫,难道是早已卧病在床的皇太后么?
“后宫如今有两位长者皆病,一是皇太后,二是皇太妃,可看得出是谁?”赵佶问道。
“臣...臣无能。”司天监继续请罪。
赵佶摆摆手,“下去吧。”
张迪亲自送了司天监出去,一旁的小黄门凑上前来,附耳通禀,张迪连忙回禀赵佶,“官家,范纯仁去了。”
赵佶一愣,这么突然,沉思片刻后,他道:“赐予白金三十两,下令许、洛两地官员给予安葬,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忠宣。”
“是。”张迪正要去办,赵佶拦道:“我再御笔亲体碑额。”
张迪上前来侍奉磨墨,赵佶铁画银钩几个大字,“世济忠直之碑”,也是成全了范纯仁的体面,免得旧党那帮人又要做文章,说他不敬老臣。
张迪捧着纸出去办差了,赵佶对没由来的心慌,范纯仁死了,皇太后会不会也突然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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