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硕打开一看,里面是双深灰色的手套,指尖处留了小口方便握笔,虎口位置绣着只小小的鲸鱼,正是她上次送他的那个钥匙扣图案。“我妈教我缝的,”兰梦绾有点不好意思,“针脚不太齐,你别嫌弃。”
他立刻把手套戴了起来,大小刚刚好。指尖透过小口露出来,灵活得很,像为他量身定做的。“比我妈买的羊绒手套舒服。”他活动了下手指,眼里的笑意漫出来,“以后刷题再也不怕冻手了。”
雪又开始下了,这次是大朵大朵的雪花,像撕碎的棉絮飘下来。兰梦绾看着他手套上的鲸鱼刺绣,忽然想起地铁里那个挂着两条钥匙扣的灰色书包,像片游动的星河。
“快回去吧,雪越下越大了。”张廷硕替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冬令营的事,我明天再跟你细说注意事项。”
兰梦绾点点头,转身往巷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见张廷硕还站在老槐树下,灰色的身影在白雪里格外清晰,像幅没干的水墨画。他冲她挥了挥手,手套上的鲸鱼在雪光里闪了闪,像活了过来。
回到家时,妈妈正在客厅织毛衣,毛线团滚在脚边,像团没缠好的云。“这么晚才回来?”妈妈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速写本上,“又去画室了?”
“嗯,跟同学讨论题来着。”兰梦绾把冬令营报名表递过去,“妈,下周六我想去A大参加设计系的冬令营。”
妈妈接过报名表,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天,忽然说:“张廷硕那孩子陪你去?”
兰梦绾愣了愣:“您怎么知道?”
“上次他来送奖杯,跟我聊了半天设计系的事,”妈妈把毛衣针放下,嘴角带着点笑意,“说怕你一个人去陌生地方紧张,还问我你爱吃什么馅的包子,说那边食堂早上有卖。”
兰梦绾的脸腾地红了。她想起张廷硕手套里还揣着她送的小鲸鱼,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夜里躺在床上时,兰梦绾翻出那个牛皮本,张廷硕画的坐标系小人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她拿起铅笔,在小人的裙摆上添了几片雪花,又在旁边画了个戴着手套的小男孩,手里举着本错题集,头顶飘着朵小小的云。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窗台上簌簌作响。兰梦绾把牛皮本压在枕头下,闻到指尖还残留着烤红薯的甜香。她想起张廷硕站在雪地里的样子,想起他说“想看看你在专业工作室里画图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些关于A大的梦想,不再是隔着雾的灯火,而是慢慢清晰起来的轮廓,触手可及。
就像此刻落在睫毛上的雪,虽然轻,却带着足够的温度,能焐热整个冬天的等待。
冬令营开始的前一天,兰梦绾在画室整理画具到很晚。画板上摊着那件男士大衣的最终稿,雪花刺绣的纹路用银线细细勾过,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把设计稿折成整齐的方块,放进帆布包时,指尖碰到个硬纸筒——是上次大赛获奖后,组委会送的专业画筒,她一直没舍得用。
“还在忙?”妈妈端着杯热牛奶走进来,看见她帆布包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张廷硕说A大工作室有画架,不用带这么多东西。”
兰梦绾接过牛奶,杯壁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我想把之前的速写本都带上,教授说不定会看。”她低头搅着牛奶里的蜂蜜,“还有这个。”她从抽屉里拿出个小铁盒,打开来,里面是用玻璃纸包好的桂花干,“上次摘的桂花晒好了,想试试能不能染线。”
妈妈看着那些金黄的花瓣,忽然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对画画上心的劲头,跟你爸年轻时对木工一样。”她指了指墙角那个旧木箱,“他以前总说,好手艺得带着心劲做,木头能感觉到,布料估计也能。”
兰梦绾的鼻子忽然有点酸。爸爸在她初中时就去世了,留下个装满刨子和凿子的木箱,她只记得他总在阳台敲敲打打,给她做过会开花的木盒、带抽屉的画板。“爸要是在,肯定会喜欢我设计的衣服。”
“他一直都喜欢。”妈妈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小时候把他的木工图纸画成裙子,他还裱起来挂在书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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