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无声（上）
灰土和汗水混杂在一起，与粘稠的血污混杂在一起浸满了面颊，额头上还不停的在烫着汗珠的利维从战马上翻身下来，牵着马缰随意的走着，黑色的眸子望向不远处的山谷。
明明太阳才刚刚落下，天色才刚刚开始昏暗，疲惫却让他却有种已经度过了整整一天的奇妙错觉。整个山谷到处都充斥着可怕的血腥味和尸臭味，黑色的乌鸦在天空盘旋着，像是在等待着一场愉悦的盛宴；许许多多的鬣狗从山林中钻出来，在堆满了碎尸和残破肢体的血水中来回着。
所有幸存下来的士兵，都被领主大人们驱赶着四处打扫战场，寻找着还没有彻底断气的幸存者。血流成河的山谷中，不停的传来伤兵的哀嚎声，和喜极而泣，因为活下来而哭泣的欢笑声……还有，绝望与悲痛的哭喊声。
无论如何，虽然北方联军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是他们确实胜利了入侵诺克鲁斯的地精部落被全歼，而且根据维吉尔的说法，所有在冰原郡盘踞的地精部落，都没有这个如此的庞大，数量如此的惊人。
可以想象在未来不久的时间内，布兰登亚鲁斯在北方的声望将会高涨到何等的地步，所有的领主们都会心甘情愿的臣服在他的面前，而不是像过去那样仅仅是身份上的尊敬。
但这就是布兰登想要得到的吗？利维感到有些匪夷所思这位王子殿下的功绩是建立在奥斯吉利亚绝对不会插手，甚至默许的基础上面的。但是一个战争结束之后，面对一个陷入暂时性虚弱的诺克鲁斯，共和国真的能够无视他们？
看着那漫山遍野，倒在地上的诺克鲁斯武士和许许多多喜极而泣，举着战旗大声欢呼的战士，这些几刻钟前还在和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士们，利维忍不住紧紧抿着嘴。
自己救了他们所有人，又注定会害了他们所有人诡异的念头钻进脑海里，利维赶紧摇了摇头把它扔出去，长长的做了一个深呼吸。无论如何自己也是一个奥斯吉利亚人，所以自己也应该站在奥斯吉利亚人的立场上，去思考去判断。
如果说从尼欧奈特学院学到了除了知识以外的什么东西，那就是立场和信念绝对的中立就是一个笑话，任何人都应该有着自己的立场和信条，否则就注定了一事无成。
刚走两步，感觉到自己脚碰到了什么的利维停下脚步，低下头发现是一具尸体，一个年轻的诺克鲁斯战士，看起来似乎比自己可能还要小一点，倒在了血泊中，双眼早已经灰暗，但是手里面依然紧紧攥着那面巨鹰战旗。
“他是我的一个掌旗侍从，在前来夏栎镇的时候，我自己挑的一个。”原本不应该出现的布兰登，此时却站在利维的身后用平静的声音陈述着一个事实：“如果没有出现意外的话，他原本能再十五岁那年，成为一名武士。”
“那他为什么死在这里了？”
“你是打算用这个怪罪我吗，利维？”布兰登眉头一挑，温和的笑着蹲下身，将那双激昂而又虔诚的眼睛合上：“我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的机会，然后他选择了毫不犹豫的为我去死，而且我相信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你说的没错，是我太固执了。”利维表情有些怅然的点了点头，转过身黑色的眸子看向布兰登，像是努力让自己轻松一样：“那么我现在是不是该称呼你为，尊贵的诺克鲁斯北方守护？我记得你们有这样一个头衔。”
“暂时还不是直到父亲没有真正宣布认命之前，我唯一的身份就是北方巡查。”轻笑着的布兰登歪着头，侧过脸看到一个懒散的身影走过来，王子殿下的笑容变得有些无奈：“看来我来的真不是时候。”
“向您致敬布兰登亚鲁斯殿下，一场辉煌的胜利，恭喜您！”维吉尔脸上洋溢着十分亲切的笑容，甚至十分热情的和布兰登拥抱了一下。但是随即就立刻把目光转向了身旁的利维：“不过您可以让我们两个人单独聊聊吗？希望您可以稍微理解。”
“没有问题。”丝毫没有半点因为被驱赶而产生的羞怒，布兰登十分潇洒的点点头，朝着一旁走去：“那我们晚上的宴会上再继续聊吧，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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