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朝传来钢琴声的卧室转过头,听了一会儿琴声,然后语气温和而有力地说:“叔叔阿姨,我已经说过了,我和徽音早在六年前就已经分手。她不会想嫁我,我也无意娶她。”
空气更加凝滞,连跳跃的音符也被冰冻在半空中,钢琴声突然变得激扬高昂,毫无章法。像是有人粗暴地捶打琴键,把音符扣下来扔进铁桶里,昏天黑地的摇晃,好似狂风骤雨,天崩地陷。
孟太太大概是觉得这琴声聒噪的不像话,急急地走进那间卧室。
孟万程有意想试探周行的态度,也想给周行施加压力,但他没想到周行竟然当着外人的面说出不想娶他的女儿这种话,蓄意使他蒙羞,这简直狂妄无礼之极。孟万程黑着脸站起来,锥子似的目光扫过周行,然后走进书房,摔上了房门。
简月听到那记摔门声,心里震了震,刚才她从孟万程眼睛里看到了腾腾烈火,他似乎极其恼恨周行,那眼神恨不得把周行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她竟感到害怕。
周行突然站了起来,她忙问:“你干什么?”
周行道:“趁热打铁,把话跟他说清楚。就算他有办法说服我爸妈,我也绝对不会娶他的女儿。”
周行去了孟万程的书房,客厅里只剩下简月一个人,割人耳膜的琴声还在继续。简月坐不住了,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心情很不安。突然间,空气里爆开一声粗哑沉重的琴音,像是有人抡着锤子把琴键砸破,万箭齐发,穿心刺骨,随后戛然寂静。
简月望着传出琴声的那间卧室,听到里面有女人的说话声,然后像是什么东西倒了,呼通作响。她慢慢走过去,虚掩的房门吱呀一声被阳台的风吹开,她站在门外,看到房间里站着一个穿果绿色法式碎花连衣裙,披着长发的女人。那女人身材高挑纤瘦,肤色白得近乎透明,面庞艳丽,只是浑身冷气太重,像一只欧美传说中冷艳鬼魅不见天日的吸血鬼:她就是孟徽音。
刚才的响声是孟太太掀翻了钢琴凳,才逼停了孟徽音的琴声。孟太太恼怒又心痛,哀求般看着自己的女儿:“人都已经来了,就在你爸书房,你就去见见吧!”
孟徽音把琴凳摆好,飘飘然坐在钢琴前,纤细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温柔地抚摸冰冷的琴键,道:“不见。”
说完,琴声又起,清扬优美。
孟太太对自己的女儿无计可施,忍不住落下眼泪,转身往外走,看到简月在门外站着,她略一停步,又很快离开了。
简月犹豫片刻,慢慢走进卧室里,看着正在弹琴的孟徽音。孟徽音舒肩展背,挺拔优雅,像一只骄傲美丽的白天鹅。
“我认识你,你叫简月。”孟徽音道。
简月走到钢琴边,道:“我们在酒店见过。”
孟徽音闭着眼,像身处万众瞩目的舞台,一脸陶醉地按动琴键:“潮平跟我解释过了,你不是他女朋友。”
简月:“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孟徽音:“你不是他女朋友,仅此而已。”
简月:“所以你就相信他了?”
孟徽音:“当然。我爱他,当然要相信他。”
简月不语,心情复杂。
孟徽音睁开眼睛,侧眸看她一眼,道:“你认识我吗?”
简月:“你是孟徽音。”
孟徽音:“除了我的名字,你还知道什么?”
钢琴边还摆着一张垫着法兰绒垫的椅子,简月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说:“我知道你的事。”
孟徽音翘起唇角,不以为意:“你知道我哪些事?六年前的凶杀案?丰玉林?人质?斯德哥尔摩?”
简月:“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孟徽音:“所以呢?你也觉得我是丰玉林的俘虏,得了一种叫做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病?”
简月:“你不是吗?”
孟徽音:“我看过媒体对我的报道,他们把我写成一个可怜虫,一个被杀人凶手绑架,却不幸成为他的门徒的故事。更可悲的是我还爱上了他,所以我就更不幸了。”
简月目光下落,看着她在琴键上轻灵跳跃的手指,道:“你不认同媒体的报道?”
孟徽音道:“我的确爱上了绑架我的杀人凶手,但是我没有他们写的那么不幸。相反,我认为我很幸运。因为我找到了我命运的另一半。”
简月:“那周行呢?你还爱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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