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隐隐约约地哭声,与竹篙的打水声混在一起,回**在死气沉沉的广阔河面上,让人有种恍若隔世的凄凉感。
行了半辈子船的阿川突然间不知道,下一秒会飘到哪里。
一定是碰上鬼了。
眼前那位面无表情的女子,分明就是一名专门为新死的孩童引路的女鬼,带领他们匆匆地赶往阴曹地府,等待着下一次投胎。
好不容易到了对岸,深秋的季节里,阿川居然后背尽湿。
而彼时的阿川,居然第一次在那个乘坐了自己多次船的女子脸上,看到了**邪的怪笑。
她一边从肥大的黑袍里掏出一锭银子递到阿川的手中,一边拉起女孩的小手,消失在了一片雾蒙蒙的黑暗中。
直到女子完全消失,女孩那嘤嘤的哭声再也听不见时,心有余悸的阿川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是,等他拿了银钱揣回怀里的时候,才发现某些地方不对。
那银锭实则太轻了。
借着惨淡的星光低头去看时,阿川吓得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彼时彼刻,静静地躺在他掌心的,分明是一只用银箔纸糊成的纸元宝。
只有烧给死人的时候才会用这种元宝。
一定是女鬼看出阿川已经知道了关于自己的一切,所以索性在阿川面前摊牌。
量他也没胆说出去。
二、视而不见
泗河上的船夫阿川病了。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人们没见他再出过船。
他的那艘小木船,停靠在自家窝棚边的芦苇**里,如今居然有迟迟不愿南迁的芦雁在里面筑了巢。一个月时间里,神魂颠倒的他唯独没有忘记的便是每天都细心照料卧病在床的老母亲。
平日里曾一起摆渡的街坊感念他的孝顺和往日的和善,竟纷纷送来了柴米油盐。
“阿川,阿川!”
“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哪家漂亮的女子,被人把魂勾去了啊。”
肌肤黝黑的蒋武一边猛推了一下阿川的肩膀,一边将几斤白面丢到了一旁的木桌上。虽然仅仅只来到四个几个月,平日里靠打鱼为生,但是蒋武为人耿直爽朗,短短时日内便与阿川亲如兄弟。
阿川咕哝了几句,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其实蒋武的话阿川听到了,他心说,我哪里是碰到了什么女子哟,那分明是一名女鬼。可是,想起当日的情形,他又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好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那名女鬼不曾再出现过。
长长的泗河水又变回了往日的宁静。
但他心里却绝望地知道,那女鬼还会来的,下一次,她带着的该不知是哪家可怜的孩子。
“蒋武,你相不相信世间有鬼?”
盘算了许久,阿川最终还是说出了盘踞在心中许久的那个疑问。
“呸!”
帮忙收拾着凌乱不堪的窝棚的蒋武,一边将咬在口中的辫子吐出来,一边走上前,上上下下将阿川好生打量了一番:“鬼不鬼的关你屁事,好好照顾好你老娘吧,再不出船恐怕家里就揭不开锅了吧。邻里们总不能没完没了地接济你们,这样一个乱世,卖儿卖女的大有人在,又有谁家有那么多闲粮?”
说着话,蒋武已经弯腰走出了低矮局促的窝棚。
“可是,我真的碰到了女鬼,专门抓小孩子的女鬼。”
看见蒋武就要离去,阿川连忙说道。他看见蒋武微微一愣,折返了回来,脸上带着鄙夷的微笑:“都说不知道你得了什么病,看来是精神病!”
“大白天的发什么癔症!”
蒋武的语气里不无鄙夷。
然而阿川却没有反驳,只见他缓缓地走向了窝棚深处,在自己床下翻找了半天找出来一只破旧的木盒,将盒子呈到蒋武面前,轻轻地掀开来,里面正是那只纸糊的银元宝。
“信不信由你,这是当日那女鬼给我的渡资。”
蒋武的面色明显阴暗了不少,平日里阿川也不是那种信口开河之人,如今他又将这东西举到自己面前,如今不由他不信三分。
“你说的是真的?”
蒋武脸上尚存疑色,伸手碰了碰那枚银锭又连忙把手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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