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亮说着,一手揽过她的肩,一手指向电视屏幕上奄奄一息的人:“反正他横竖都是个死。你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就是让他这么耗着,他也耗不了多久了。他要是就这么死了,那死了也是白死,教授会生气不说,我们还要再找出一个人来给教授交代。你,我,童烁,秦晖,还有那个女助理,你打算选谁?你又觉得他们都会选谁?”
一下跨过太多的过程,时光一时弄不清到底是什么样的因一步步促成了这样的果,但眼前这里正在发生的事已经在宗亮的反复规劝间说得足够明白了,她心里已经有了定断,只是还有一个疑问。
“那这一针谁去打不一样,为什么要让我去打?”
“这是为了救你啊。”宗亮小心压低的声音叹起气来听着格外苦口婆心,“你和我们不一样,你原来就不是教授的人,你是霍明远私收的账房先生,是帮他对付教授的。再加上你昨天劝他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你只有亲自动手,表明和霍明远断绝关系,才能活命啊。否则一旦我们把霍明远交出去,这件事一结束,教授接下来要处理的人就是你。”
时光抿紧双唇,转眼看了看电视屏幕上仍然一动不动的人。
宗亮说得没错,不用动手,就只是这样耗下去,这个失血又高烧的人也耗不了多久了。
时光缓缓地沉了口气,才又缓缓地问:“宗亮,如果我照你说的做了,你真的会让童烁消失,然后和我在一起吗?”
“当然!”宗亮目光灼灼,“我喜欢的人从来就只有你。你不知道,直到现在我都还是觉得,你重新出现在我面前就像是做梦一样……”
要说做梦,恐怕没人会比她更觉得现在像是在做梦了。
“如果我不照你说的做,教授一定不会放过我,是吗?”
“是,教授的手腕你也是知道的,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又一次缓缓吐纳之后,时光不动声色地挣开那双按在她肩头的手,一切错愕惊骇在她苍白的脸上消散一空,终于又是一片一如往常的平淡。
时光转头看看窗外,随着太阳升高,浓重的雾气已经有淡去的趋势了。
“那就照你说的办吧。就现在,别再耽误时间了。”
“好。”宗亮笑着松了口气,“我去准备。”
“还有,”时光转回头来,又朝屏幕上一动不动的人看了一眼,“我要一盒冰激凌。”
“没问题。”
时光拿着一盒冰激凌和宗亮走到酒窖门口,铁门前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晖拎着一只银灰色手提箱站在门前,黑西装从头到脚纹丝不乱,和里面的人相比,一点不像是在什么逼迫下做过什么抵抗的。四个腰间别枪的陌生男人跟在他身后,既不恭顺也不倨傲,就像电脑游戏里的NPC一样按着程序设定漠然地跟着。
见宗亮走来,秦晖低了低头:“宗先生。”
虽然眼下是八月六号,但是在她的记忆里,这个人以同样的姿态对着霍明远叫“霍总”才不过只是几个小时以前的事。时光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宗亮的手搭上她的肩:“别怕。”
时光闷闷地“嗯”了一声。
守门的两人在宗亮的示意下打开那只陈旧却结实的铁锁,缓缓拉开了厚重的门扇。
酒窖里似乎没有可用的灯,宗亮拿着一只手电筒,朝前面投出一道紧凑的亮白光束,一手照着下台阶的路,一手拥着时光走下去。秦晖带着那四个男人紧随其后,原本鸦雀无声的酒窖里一时间回**着深深浅浅起起落落的脚步声。
死寂被打破,昏暗深处忽然传来起一阵低低的呜咽。
“别,别杀我……”
宗亮听若惘闻,径直往前走。
再次走回到她刚才睁眼醒来的地方,时光才忽然发现,自己在前一天晚上,或者说八月五号星期五的晚上,就睡在离霍明远差不多两步距离的地方。
不远不近,刚好是这个被锁在墙角下水管道上的人无论用身体哪个部分都将将碰不到她的地方。她是在躲他吗?
那为什么没躲到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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