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语柔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看着黄柏云，觉得倒也不能怪她会说出这种话来：毕竟在这种时代，专情的男人并不多见，妻妾成群才是常规操作。
而像周念这种有才华、家境好、长相还特别讨人喜欢的，大概算得上是姑娘们最理想的夫君人选了；而偏偏像何语柔这种皮肤不够白、性格不够温柔、还坚持要做生意赚钱搞事业，同时又不太会体贴丈夫照顾家里的，基本上跟‘贤妻良母’无缘，甚至算得上反面典型了。但周念却偏偏待她极好，事事包容又处处维护她，相比之下他的人设就成了‘体贴温柔宽容’的好夫君，而自己则是‘不懂事小心眼作天作地’的坏老婆。
“问你个问题。”何语柔看着她，笑笑地说道：“你觉得，什么叫好女人？”
黄柏云一愣，木然答道：“好女人就是……性格好，善良，待人和气，品行端正，大概这样吧。”
“你没说到重点。”
何语柔摇头道：“好女人的标准，是‘奉献’。男人败家，女人持家，拼的是你败的没有我补得快，我比女娲都能补；男人在外搞三搞四，女人却要‘识大体’，拼的是他最终爱的还是我，所以他在外头玩够了还是会回到我身边，咱们还是一家人——傻姑娘，这不叫爱情！爱情从来都不是只有一方在付出、而另一方永远心安理得接受的。这不公平。”
黄柏云皱着眉头，仔细思量她这番话。
“其实，我也不算特别懂啦。”如今每次提到这话题，何语柔都忍不住会想到自己失败的初恋。她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又道：“可能是因为我这个人太爱较真，又抠嗖的缺少奉献精神，所以才会这么想吧？反正，这些缺点我都知道、也承认，但是不改。”
黄柏云抬起眼睛来看着她，微笑道：“也许他在绝大多数姑娘眼中都是优秀又完美的理想型，却偏偏遇到如此特别的你，也不知算是种幸运还是不幸？”
何语柔耸耸肩：“反正今天晚上注定是不幸了！春江楼的姑娘只是惦记他的钱，是不会在他身上投入半分感情的，更谈不上什么真心。而他自己那种虚假的优越感，唉，到头来也只会坑了他自己。”
“你真打算放着不管吗？”
“我娘说，年轻人吃点亏不是坏事。在经得起摔打的年纪受点挫折，挺好的。”
“你这丫头，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
“嘿嘿。”
两人有说有笑地沿着江岸往内城方向走，偶尔回头望一眼江上，春江楼画舫的灯大都已经熄了，唯有三楼某个房间还亮着微弱的光，忽明忽暗，不禁令人浮想联翩。
黄柏云看她脸上似是带着一丝伤感，不由问道：“今天晚上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确定不会后悔吗？”
何语柔想了想，“可能会有些遗憾，但不后悔。”
黄柏云扁扁嘴，表示不信。
何语柔说道：“你说得对，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但是我不能因为明知他经不住考验就害怕面对这件事。如果它注定会发生，那么只是早晚的事，我宁可这一天早点到来，也不想装作无事发生。”
但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其实是有点害怕，怕明明知道他本质就是个渣男，偏又贪图他的好而渐渐喜欢上他。与其将来再次因为他劈腿而伤心，不如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就阻止。
可是谁又能知道，这何尝不是另一件蠢事呢？
一时间，心乱如麻。
黄柏云拧眉不语，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她。她说的好像都对，又好像都不对。在外人眼中，两个人是多好的一对啊！可是周公子对于阮铃儿，也很难说是没有怀了心思的。若他心里装着何语柔，那怎么会跟一个青楼名伎在花船上过夜？爹说过，不能光听男人嘴上怎么说，关键还要看他怎么做——事实摆在那里，错便是错了。
谁都没有再说话，两人默默地朝着内城灯火通明慢慢走去，江面上吹来凉凉的风，已染上些许寒意。
偶然间，黄柏云似是看到江上有一艘鼓起风帆的小船，正飞快地向二人靠近。她碰了碰何语柔：“你看！”
何语柔从纷乱的思绪中醒过神来，抬头一看，眨眼的工夫那小船便已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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