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五字真言到底有没有用，黄柏云不知道，但是在她像何语柔一样大声吼出来的时候，就感觉挺爽的！而且是真的解气。
一直像石头一样压在心里的自卑感一下子就没了，甚至整个人都觉得轻松多了。
“这招好是好，就是有点费嗓子。冷不丁突然来这么一下子，真能吓一跟头。”霍光掏了掏耳朵，说道：“不过，女孩还是凶点好，这样才不容易吃亏！比如她平时就咋咋呼呼的，一看就不是善茬儿，谁见了能不害怕？哈哈哈！”
“管好你自己！”
何语柔毫不客气地再次甩出这句，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诶，你真是有毒！我都快PTSD了。”霍光也笑道：“看来，我以后也得学会不要对女孩们指手画脚了。”
“好事！”
何语柔笑着点头道：“有些人啊，就是太爱指点江山了！多被人甩几回五字真言自然就好了。”
“能认识你们，真好。”黄柏云突然说道：“我这个人，因为脾气怪不好相处，所以也基本上没什么朋友。……谢谢你们。”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沉重。
何语柔愣愣地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黄柏云却淡然一笑，缓缓说道：“我爹这个人你是见过的，脾气特别好，他就是把人情看得比一切都重要，宁可生意上自己吃点亏也必须得对得起朋友！因此，以前我们商行的生意就是表面红火，订单很多，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总有干不完的活，但账面上却经常是入不敷出。说来你可能不信，生意做得越大就越是亏得多！就是因为他太好讲话了，人家欠了我们的货款随便一拖就是个把月，后来连周转都成了问题。”
龙九听到这，不由皱眉道：“就算是亲兄弟，一直欠钱不还也太招人恨了。”
“哟，借兄弟的钱还用还啊？生意重要还是兄弟情重要啊？”何语柔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讽刺道：“像这种，早晚得变成‘破产兄弟’！”
龙九哼了一声，瞧着仍是不大服气。
黄柏云点头道：“所以，我决定要改一改：他可以继续扮他的好人，但我要演坏人了。”
何语柔听得一愣，心中暗忖道：做生意自然离不开人脉关系和交际应酬，太好讲话了会让人占便宜，太刚了又容易失去生意机会——所以，父女俩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么？
黄柏云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省城这么大，给各大酒店食肆送菜的活儿很多，也不止我们永利一家在做。但基本上都是做不长久就关张大吉了，根本原因就在于赊账的实在太多了，如果不改变，那我们也得落得如此的结局。”
以前，送菜这行的规矩是先送菜、然后饭店会在月底统一结帐。但是每到结帐的日子，不大规矩的生意人就会以生意不好、东家没在或者其它随便什么原因故意拖欠，几乎每个菜贩都遇到过。但就算是故意拖着不给，菜贩们也是敢怒不敢言：若逼得急了对方就干脆换一家供菜商，反正送菜小贩有的是，坑完一家换下家呗！就算遇到实在难缠的，随便给几个银子也就打发了，总之不吃亏。
一车菜也没几个钱，有田有地、规模大些的菜贩追讨几次无果，也只好就这么算了；而小本经营的可能遇到几次就会蚀了本钱，只能改行做别的云了。而且，由于省城周边的菜贩很多，竞争激烈，高档饭店订量很大，菜贩们怕失去订单，就算被拖欠货款也不敢轻易跟他们翻脸。于是，坏账越积越多，做生鲜的原本损耗又大，利润薄又很辛苦，行业处境越来越艰难。
那时候黄永利父女也面临着同样的难题：要么就拉下脸跟老赖们打官司、讨钱，要么就继续跟同行内卷，一点一点把自己耗死，大家一起耗死。然后还会有新人入圈，又开始新的轮回。
打官司嘛，赢是能赢，但是钱讨回来了却也得罪了甲方，以后还怎么混？结果很可能是大家分钱散摊子，谁都没的玩。
所以，这两条路黄柏云都没选。
她让父亲联络到十几家送菜的同行，大家商定未来三天歇业——不做工、只讨债。这是件很困难的事，因为没有人愿意出头跟甲方撕破脸谈钱的事，虽然大家都很想把钱要回来。
于是，黄柏云站了出来，她不怕得罪人。那天，她背着厚厚一撂账本，逐家上门讨债。一切并不算顺利，那些开饭馆的大老板，有仗着权势坚持赖账不给的，也有说生意不好哭穷的，还有干脆用棍棒她赶走的；另外，更可气的还有趁机倒戈的同行，在大家都忙着合力罢工讨债的时候，悄悄继续正常送货赚黑心钱。
那时的黄柏云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丫头，黑黑瘦瘦的，像个小叫花子一样大清早就守在省城高级饭店的大门口，然后清晰地大声念出对方欠债的金额和拖欠时间——因为不识字，她还特意请教了村里的读书人，认认真真地把账本上的字给认全了。
工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连王宗霖也知道了这件事。
商会会长亲自出面，事情很快就顺利解决了。债务偿清，永利商行也出了名。不仅如此，宝通钱庄低息贷给黄永利一笔钱，让他买下城外周边一多半的菜地，一跃成为省城最大的菜贩老板。
“嚯，没想到您还是位商界传奇人物啊？”
听到这里，霍光不由赞叹道：“失敬失敬！”
龙九也点头道：“真了不起。”
“别人可并不是这么想的。”黄柏云却略带苦涩地笑笑：“我的名声，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开始变坏的吧？省城人人皆知：卖菜的黄永利做生意发达了，赚了大钱，但是没有儿子，家里只有个嫁不出去的凶丫头。脸黑，克夫相，脾气臭又极难讲话，每天还像个男人一样赶车送货、跟工人们一起吃饭干活；甚至更难听的还有说我爹肯定是干过什么亏心事，原先命里应该有个儿子的，却偏偏生了个不男不女的我。”
“放屁！”何语柔怒道：“我看他们纯粹就是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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