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光把椅子搬得靠近些,压低声音说道:“墙那么薄,后头可就是银库啊……如果那些人知道自己挨着座金山睡觉,局面恐怕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太平了。”
龙九叹了口气,两手一摊:“我原本只计划收容八十人左右,可现在至少挤进两百多!外头下这么大雨,能塞人的地方早就塞满了,我哪有别的办法?”
“我知道。”霍光点头道:“可咱们兄弟也辛苦一天了,也得睡觉,哪有那么多人手盯住他们啊?”
龙九痛苦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无论如何,先撑到天亮再说。”龙九看了他一眼:“你务必替我盯着,让兄弟们刀不离身,今晚都警醒些——银库可千万不能出事。”
“嗯,我知道了。”
霍光见他满脸疲惫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嘱咐几句让他早点休息,便告辞出去了。
刚出来没走几步,就见何语柔穿得像个刺猬一样出现在地道口,霍光不由笑着迎了上去:“你怎么又回来了?这大半夜的,穿成这样出来吓唬呢?”
“龙九呢?”
“累得够呛!刚洗了澡,回屋睡觉去了。”
何语柔松了口气,看霍光还有心思开玩笑,想来应是没什么大事,便转过头对若隐说道:“你去把姜汤热一热给他送去吧。”
若隐应了一声,跟着老六往地道的灶间去了。
何语柔这才拉过霍光,小声问到:“地道里怎么这么多人?!码头上的全都放进来了吗?”
霍光叹了口气,点头道:“那还能怎么办呢?”
何语柔惊道:“这怎么行啊?!”
“不行也得行啊。”霍光无奈道:“自古以来就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你说我这难得穿越一回,当初处心积虑加入黑帮就想过过当坏人的瘾,结果帮规严得一批!坏事干不成也就算了,还搞起扶贫救灾来了?这叫什么事啊……”
“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多牢骚啊?”何语柔苦笑道:“当坏人容易被扔江里喂鱼啊!”
“呃,说得也是。”
两人还没聊几句,就听地道深处传来一阵**,似乎是有人起了争执。
“得,我这还有正事,不跟你瞎聊了。”
霍光说着,便招呼了几个人去事发地点察看。何语柔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人虽然平时嘴挺碎还贱兮兮的,但遇事还是能靠得住的。他观察力敏锐,沉着冷静有担当,还真有几分当船长的领袖气质。
何语柔不用人带路便自己找到龙九的房间,推门进去。
她虽然没加入帮会,但平时没少往码头跑,前阵子还跟老六他们一起跑马巡过街,跟兄弟们都十分相熟。尤其还在总舵的水寨住过几天,大家就更加确定地拿她当自己人了,从来都是自由出入没人阻拦。
屋里灯亮着,龙九合衣躺在**,脸朝着里面,像是已经睡熟了。
何语柔轻手轻脚地把身上的蓑衣脱了,挂到墙上。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若隐的姜汤大概还没热好,她就没叫醒他,又轻轻推开门,朝地道深处走去。
从码头的通道入口进来,除了主通道以外还有两个略窄些的岔路,通往镇上不同的方向。墙壁上隔两三丈远就插有火把,将地道照得亮堂堂的。此时的地道,无论主干还是分支,甚至是通向灶间和茅厕的甬道都挤满了人,他们像笼中的小兽般挤在一起,有老人,也有抱着孩子的女人;有的抱着着包袱,更多的则是两手空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沮丧和绝望的情绪。
大部分人都很安静,相互依靠着,脸上、身上大都沾着泥水。有几个人同盖着一块灰白色的布,上头还有龙旗帮的标记,看样子像是帆布,临时拿来御寒之用。有的人已经靠在陌生人身上沉沉睡去,也有的还在低声私语,听不清说的什么,却莫名让人觉得十分悲伤。
灾民挤满了整个通道,路上甚至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何语柔站在岔路口朝里面张望,人群黑压压的一片几乎望不到尽头,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有些发酸的汗臭味。地道里是有通风口的,但显然难以承载这么大的负荷。眼前的场景令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皱着眉头默默地退了回来。
钱是很重要,可是生命更加宝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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