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第一个砸出了石块,当然,它太小了,落在窗户玻璃上掀不起什么涟漪。但是,其后的石块纷纷甩了过去,窗户碎的时候,所有人都醉了一样在欢呼。
美院的那群刷墙的疯子彻底发挥了作用。他们带足了墨水瓶,一个个疯狂地往摔碎的玻璃窗里面扔;“啪!”“啪!”“啪!”这声音好像炸弹,但还不够偿还这间大使馆里的人所欠下的——终于,有人醉醺醺地,神一般扛来了汽油瓶。
他认出了是隔壁学校的带头人。带头小哥酒气冲天也匪气冲天,豪情万丈地说:“强哥!你发话!烧不烧?!”
场面哪里还控制得了!在所有人高喊出“烧!烧了他们!”的同时,他果断挥手:“烧!——”
仿佛是这间使馆注定要沦为愤怒者的祭品,即使它里面已经空无一人。星条旗的一角燃起火焰时,他们都在哈哈大笑,疯狂地朝里面丢着什么东西,最后笑得栽倒在地上,几乎要笑出眼泪。
武警的车开来前,他听到他耳边隔壁学校的带头小哥低声说:“嘿。如果明天就宣战了,我就去参军。”
如果在平时,他也许会说“你?嘿……这年头当兵也要有关系的,你那身板体格,考都考不进去!中国人多,不差你一个服役的——”但此时,他只是用尽全力说了最后一句“我也去。”
记者们的摄像机也对过来了。这群男学生此时才想起十年前的教训,纷纷黑着脸把脸转过去——武警们挤过来的最后一瞬间,他听到有人小声而绝望地说:“打什么打呢。我们一个核弹丢过去,他们一个核弹丢过来,世界末日了吧。”
但是,他想,我真不后悔。
他被带上武警车,这过程中被严密的制服战士们挡住镜头;行驶了许久以后,士兵把他送下车,直接对他家门口的警卫行了一个军礼。
他有些茫然和心不在焉。父亲的秘书紧张地看了他半晌,看着他低头看着暗夜中的小花园然后突然抬头问:“现在几点了?”
“凌晨两点。”
秘书有些惊悚地看着这位少爷的眼睛。他想我真是从没看过这样的眼睛啊,黑得就像野兽一样,但又太亮了……亮得就快要熄了。
“我父亲回来了么?”他有些模糊地问。
“是的……政委在书房里。”
他一路穿过花园门,穿过家门,穿过漫长而黑暗的道路,穿过那些打着路灯飞着蚊虫的花坛,穿过他富丽堂皇的家门,走过那些美丽大方的甬道时,忽然觉得心里一阵空虚。回首半生,也许他果真什么都没做成,所有的络红黑战爆发了,白宫遭到中国红客的强烈冲击;而今天游行的队伍呢,则在各大院校老师的组织下,有秩序地稳定进行了——有人砸了麦当劳,有人砸了美国车,有人趁空砸了日本车;武警眼睁睁地看着同学们把墨水瓶扔向大使馆,当然,第一个扔的同学经过了申请,也避开了摄像机的镜头;传说墙上贴满了大字报,但贴得最积极的那位同学,今年的保送和入党都让给另一个人了;有人愤然不喝可口可乐,但不久以后便喝起了百事可乐。
秘书领着一摞材料经过时对着这位尊贵的少爷点了点头。他推了推眼镜,低下头想着这年轻人眼中亮闪闪的火终于彻底熄灭了啊——果然太亮不是好事。
他再也没回过学校了。本来他就该毕业了——可是连毕业典礼都没去。没人在意这个。对他们这一代的学生而言,那场半夜凌晨几十公里的步行,才是真正的毕业典礼。
所谓愤怒青年的毕业。
不久以后他坐飞机去了美国。中美气氛有些紧张,但其实也只是紧张而已。该做的生意照旧,该读的书照读——战争?那是什么?我们两国世代友好,经济联系如此密切,我帮你生产各种服装和小家电,你卖给我可口可乐和麦当劳,断了哪里可都不行;除非是有某些幕后操纵的军火集团疯了,但是他们在地缘冲突和小规模战争中获得的利润还不够么!这帮对天撸炮的死基佬,如果打算破坏已经稳定的世界秩序的话,他们才是世界人民的敌人。什么?你在说那个1999世界末日?拜托,clAmp的《x战记》都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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