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留步,官家要见你。”
一阴阳颠倒嗓音在赵竑身后响起,激得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回头一见,一位身着内侍高品官袍、面白无须的老宦官,正微微躬身站在那里。
来人正是入内内侍省都知王知新。
赵竑脑中迅速闪过此人信息。
入内内侍省与皇帝皇后最为亲近。
“通侍禁中,役服亵近者,隶入内内侍省”。
也就是皇宫大太监管家,掌管御药院、内东门司、合同凭由司等要害部门,负责皇帝和后宫饮食起居、医药健康,甚至许多不经外朝的密令都由此发出。
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绝对是宫里巨头。
“原来是王公公...王大官,有劳了。”
赵竑收敛心神,脸上扯出笑容,微微侧身让出半步前路,“王大官请。”
他这谦和态度,让王知新老眼里闪过讶异。
这位国公爷以往眼睛可是长在头顶上,对他表面客气,骨子里的轻视也掩不住,今儿个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哎哟折煞老臣了,殿下先请,臣在前引路便是。”他推诿两句便迈步走在前面。
“王大官,眼看中秋将至,宫里想必是要举办夜宴吧,不知父皇都邀请了哪些臣工,若是方便,到时还得拜托大官,给本殿下安排个观赏歌舞欣赏明月好位置啊。”
赵竑打量宫中景致搭话道。
王知新脚步不停,慢条斯理回道:“殿下说笑了,夜宴之事自有礼部操持,官家与皇后娘娘亦会亲自过目。
至于座次,更是关乎礼制,老臣区区一个下人,岂敢妄加安排?殿下的位置必不会差了。”
赵竑也不气馁,又接着跟他聊起临安城中秋时令佳品,什么肥蟹、新酒、石榴、月团。
王知新隔一会儿才回上一句,多数时间只是嗯、啊附和,显得谨慎无比。
不多时便来到了皇帝寝宫福宁殿,一进殿,浓郁草药气息便扑面而来。
殿内陈设与赵竑想象中帝王的金碧辉煌截然不同,透着一股清修之地简朴,几案上摆放的不是玉器古玩,而是道家典籍、木简帛书。
最显眼的是墙上悬挂一幅《太极图》,黑白鱼纠缠旋转,仿佛蕴含宇宙至理。
整个氛围不像是九五之尊居所,倒更像是一间道家静室。
只见赵扩身着宽松玄色道袍,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双手结手印置于丹田处。
他的呼吸悠长而缓慢,运转某种呼吸法门修炼内息。
嘴唇微微翕动,低声念道《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通过念诵描绘“道”,他试图将自己从皇帝这个身份中抽离出来,融入到一种无我、无欲、与道合真的宇宙境界中去,从而获得精神解脱与肉体舒缓。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扩缓缓收功,吐出一口绵长浊气,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了赵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皇儿来了。”他招招手,“过来让朕看看。嗯,气色尚可,看来此番受惊并未伤及根本,祖宗保佑啊。”
“劳父皇挂心,儿臣无恙。”
“皇儿觉得这套修行法门如何,可能窥得大道一斑?”
赵竑心里吐槽,这我哪儿懂啊,心思转动:“父皇这呼吸,儿臣听着就觉得深奥,一呼一吸把天地间灵气都吸进来,再把身体内浊气都排出去。练完了,整个人显得特别精神,特别透亮,这离大道不远了。”
这番毫无文采的马屁拍得老人十分受用。
“皇儿有眼光,此法乃当年冲妙大师(龚大明)入宫斋醮时,朕心诚所致蒙其亲授。大师道法高深,朕受益匪浅啊。”
老人来了谈兴,给赵竑讲述起道家种种理念学说,无为而治、顺应自然,什么金丹玉液、性命双修。
赵竑听得半懂不懂,做出认真聆听模样,时不时插嘴问上一两句,引得老人说得更多。
“只可惜,紫清明道真人(白玉蟾),如今云游名山大川采药炼丹,听说北上去了苏州等地,行踪飘忽。也不知何时才能再有机缘,请他入宫为朕讲解《黄帝阴符经》真义,听闻金丹大道玄妙非凡。”
他叹了口气,充满向往。
“父皇想念老神仙,儿臣愿带人去苏州寻访,定要将老神仙恭请回宫为父皇讲解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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