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上学，也一样可以养活你和我姐，我不——”
“不治了。”
在嫂子和弟弟的争吵之中，一句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声音响了起来，在声嘶力竭中显得格外突出。
“姐？”
弟弟和嫂子不约而同的一起看去，就见钟染手放在轮椅的扶手上，使了全劲的想要站起来。
钟染没有皱眉头，却是抿着嘴不愿意多发一言的模样，周身透着破败的氛围。
她使劲了，屁股从轮椅上挪起一点，下一秒却又猛地摔在轮椅上。
但这还没有结束，钟染的手上依然使着劲，瘦弱的胳膊支撑着自己，但依然是一样的结果。
“姐，你要做什么，我帮你。”弟弟不忍看到钟染一次一次的摔下，上前一步拦住了钟染。
“弟，你看见了。”钟染躲开了弟弟的手，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不行，不治了。”
“不行不治，姐，你可以的，你相信自己，相信医生，只要你坚持做康复，是有坑你痊愈的。”
“不治了。”还是相同的三个字，钟染错开了弟弟的目光，不愿意多看一眼。
“姐，你不要觉得负担，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养活你和嫂子的，你相信我。”弟弟说服着钟染，用自己的耐心和温柔。
可是，等来的不是钟染的感动，而是歇斯底里。
“不治了，我说了不治了，你听不懂么。”突然的，在声音拔高的瞬间，钟染抬手将弟弟一把推了出去，“我自己的腿，我自己清楚，治不好了，我就是个废人，一个连吃饭都吃不好的废人。”
“姐，姐，你别这样。”弟弟伸手去拉钟染的手，却被拒绝。
“我讨厌你，你知不知道。”钟染沉着脸，看完了弟弟又看向嫂子，“还有你，我也讨厌你。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我已经接受自己是个废人了，为什么要给我希望，让我去治病？然后希望破灭，又让我回到了需要接受自己是个废人的状态。
没关系，反正我就是个累赘，治好了腿我也还是个废人。”
有些话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有些人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钟染就那样，眼睛通红的，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弟弟和嫂子。神情冷峻，周身是昏暗而又苍白的颜色，却又故作镇定的不低一下头。
“老二？”嫂子看着钟染的状态，惊讶而又出乎意料的开口唤了一声。
钟染的状态很好，好到比之前彩排的时候还要出色。饰演嫂子的那个演员出乎意料，一时间竟忘了该说些什么，只有一句喃喃自语的“我——”
我什么不要紧，因为下一秒，钟染的眼泪扑朔的流了下来。
豆大的泪珠滚落在脸颊，视线模糊，可还是倔强的不肯低头。
直到弟弟伸手拉住了钟染的手，轻声唤了一声“姐姐。”
“弟。”很轻的一声，嗓音哑又带着颤音。
原本面无表情的钟染，这会儿皱了眉，撇着嘴难过的情绪占了上风，眼泪还在流着，滚落在钟染回手抓住弟弟的手背上。
“我不治了，我不要治病了，别让我治病了好不好？我太痛苦了，我就是个废人，别再让我给你和嫂子添麻烦了，我太难受了。”
是那种愧疚到极致爆发的情绪，弱小无助，生无可恋。
钟染的哭戏是真的好，弟弟用手将钟染的眼泪擦去几次，依然还有大颗的泪珠滚落，是压抑久了的难过。
“姐，你不是废人，你还有我，我已经长大了，一切都会好的，有我呢。我照顾你姐姐，不管你的病能不能治好，我照顾你一辈子。而且，你不是累赘，你是我最亲爱的姐姐啊，是你小时候为了救我才留下的残疾啊。你怎么会是累赘呢。”
弟弟的台词说完，钟染本来已经小的哭声，又渐渐起来。这次是那种委屈到极致的声音。
前者难过是隐忍的哭声，后者的委屈连哭声都大了起来。
钟染哭到上期不接下气，最后被弟弟拦进怀里，脊背还在颤着。
表演结束，台下的掌声如擂轰鸣。钟染的演技在这场直播里呈现出来，好坏已经尽在人心。
演员分为很多类型，而钟染的哭戏更为感染力。
观众席上暂且不论，评委席上已经有几位眼眶红润了。
而钟染，在结束之后还留存着入戏时的难过。心理上已经明白表演结束，但是哭久了生理上的哭泣停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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