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下铺上了厚厚的松枝,而松枝上的油脂被点燃后升起了直冲云霄的黑烟。
巫又一次开始了吟唱,那吟唱之声空灵如风,穿透了每个人的心。
这一夜,风雪终于停了下去。
毡房外重新回归了寂静。
除了那些失去家人的毡房中隐隐可以听见的哭泣声。
……
天色还未亮,部落中的公鸡似是在几日的暴风雪中憋的久了,今日突然提早的打起了鸣。
鸡鸣声中,萧锦行所住毡房的门外有人轻声唤道。
“萧大哥,族长请您过去一趟。”
萧锦行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忍住浑身上下的疼痛回了一句“知道了”便起身准备离去。
“先等一会儿,吃过了再去吧。”
阿依儿的声音在黑暗的毡房中响起,萧锦行想了想这才挪到了毡房的中间,拨弄起被封盖的炉火来。
阿依儿和歆儿睡在毡房的最里面,而萧锦行则睡在门边,过去五年来他们每日都是如此。
草原上的人没有那么多礼数掣肘,而萧锦行和阿依儿五年多如一日的相伴也被旁人看在眼里,所以并没有人对他们两人住在同一间毡房内说三道四。
再者说,似萧锦行那般的俊朗男子又怎能看得上阿依儿呢。
炉火渐渐旺了起来,阿依儿手脚麻利的将装满酥油茶的铁壶放在了炉火上。
她坐在了萧锦行的身边,用手拿起了木勺在壶中慢慢的搅动了起来。
萧锦行借着火光看着阿依儿,虽然她的脸不知是因为何事而变得奇丑无比,但那些坑洼也难掩阿依儿白皙的皮肤和娇俏婀娜的身材。
阿依儿究竟遭遇了什么样的惨剧,才会变成这样呢。
这个问题,萧锦行疑惑了五年。
他又想起了当初在西京石桥上初遇阿依儿时的情景,那时的阿依儿像是恶疾刚刚开始患上一般,溃烂的脓包布满了浑身上下。
只是后来,阿依儿的皮肤才渐渐地变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
阿依儿见萧锦行呆呆的看着自己,她便笑了笑问道:
“看了这么久,不觉得很恶心吗?”
闻言突然回过神来的萧锦行摇了摇头,轻轻地说道:
“有的人长的美,但心里却恶毒如同蛇蝎,有的人虽然长的不美,但心里的善却如同草原般的纯洁。
阿依儿,你不必为了自己的长相而自卑,在我眼里,你是这天下最美的女人之一。”
阿依儿闻言轻声笑了笑,道:
“昨日的事情,阿依儿不会记在心里的,更不会为此伤心难过。
阿依儿的这副面孔迟早是会让大家看见的,早一些倒也好。”
萧锦行闻言尴尬的笑了笑,他明白像是这么温柔且心地善良的女子,又怎会将仇恨记挂在心中呢。
想一想倒是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
“萧公子,你也是个好人,如若不然阿依儿又怎会安心与萧公子同屋居住五年多。
你心中的事虽然阿依儿并不知道,但阿依儿却能猜得到一些,所以阿依儿的事情,萧公子也不必记挂在心。
有些事是上天注定了的。
只是阿依儿想要对你说的便是,阿依儿现在很快乐,因为有你和歆儿的陪伴,就算是用恢复相貌来换取,阿依儿也是不肯的。”
阿依儿一边说着让萧锦行似懂非懂的话,一边为他盛了一碗滚烫的油茶,便微笑着看着萧锦行慢慢地喝了起来。
萧锦行并不是婆婆妈妈的人,他明白阿依儿看懂了自己的心思,所以并不多话,喝完油茶之后便出门去了族长那里。
毡房的门并没有因为萧锦行的离去而重新被阿依儿从房内锁上,她看了一眼睡得颇熟的歆儿,这才又拿起了一只碗来轻轻地盛了起来。
浓香的油茶遇到冰冷的瓷碗,不一会儿便温暖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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