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趁着外面没人，从屋中出来，一路上也是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
到了灰衣巷巷口，这条巷子远比两人经过的那些巷子宽阔，不仅仅是民居，还有店铺零星开在两边，还能看到对面巷口就是主街道。
细雨蒙蒙，又是城里僻静处，两人拐进去后未见他路人，连店铺也早早关门。
两人都有些疑惑，姬旅指着前方不远出的一间简陋茶楼说道：“我们去喝杯茶，慢慢等着吧。”
说是茶楼就已为过，屋内昏暗，陈设简单，门外支起草棚又摆了两张桌子，倒也没占太多的地儿，店主人是一个三十左右的瘦弱男人半趴半倚在柜台上，嘴里嘟哝着，显然是在咒骂老天，连续的阴雨天让本就不温不火的茶水生意彻底的停歇，连个过路的行人都欠缺，想吆喝两嗓子也不知该冲哪面喊。正眼巴巴的盼着客人来，忍不住想要打呵欠时两人走进视线，坐在草棚下的方桌旁。
店主人大喜，又少不得局促不安，看这两人穿着打扮不像本地人，气质却不像普通人。虽然不知道怎么屈尊到自己的小小茶楼，但好不容易来个客人，更丝毫不敢怠慢，谄媚的贴上来，说道：“两位公子喝点什么，小店有上好的茶叶和各色点心果脯。”
看着他的笑脸，姬旅也难得心情好些。
“你看着上吧，我们坐的可能久些”姬旅从怀里摸出一块银锭，顿时吸引了店主人的目光，手腕一抖银锭抛飞出一道弧线，店主人双手掬着接住落下的银锭，生怕掉下来磕碰分毫。忙不迭的说道：“好好好。”转头一路小跑，去张罗所有他认为拿的出手的。姬旅也四下里瞧瞧，这茶楼他实在难以想象出有什么值得一尝的食物茶水，为了亮堂一些还坐在草棚下，倒也方便观察巷子里的风吹草动。
云生倒是丝毫没有不适感。
只剩下两人，姬旅的心情又莫名沉重。
姬旅坐在最外的一边，靠近草棚的檐下，水滴在他背后不足一尺的地方滴落成帘，连结成悦耳的旋律，茶楼在巷子中间，巷子不短，姬旅转头看向未走过的那端，草棚的两边挂着帷布，尚需探出一点身子。那一边远远的窄窄的，人影在巷口闪动，主街上的行人要密集的多，打伞的，戴笠披蓑的，还有抱头狼狈跑过的，全在那一端从姬旅眼前经过，看不仔细但无一不是真真实实。
巷口灯影游走般的行人忽然断了，只剩下一成不变的死物。姬旅的目光收回来扫过小巷，商铺不多，连门也不多，很多是人家院墙，围墙是长长的，灰白的墙淋湿后更灰的深了，墙角有斑驳的青苔，墙上有石灰剥落后的杂乱，还有木窗里透出光亮，天色阴暗，时候也渐晚，采光不好的人家早早点上灯火，昏黄的灯火在眼里轻轻的晃动着，透过雨水照来无端的一股冷意，那是让人疲惫的家火。
雨仍不停歇，满天雨粉，像雾又更透，是雨，却回旋流转在半空。把这天地罩上一层纱，风搅动的稍微剧烈一些，又千变万化像一幅画。姬旅恍惚以为自己不是坐在凳子上，而是在空中，在远处，在雨里，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从每一个可能的角度，看着并沉醉在风雨不急一半是水的美景里。
“来咯，两位公子久等，还有好些陆续给端上来。”
姬旅回过神，从听到店主人的声音到他说完的这一点时间，他已站在桌旁，一手将茶壶摆在中央，再从另一手的木托盘上端下几碟点心。做完之后又赶紧回到屋内，是姬旅挥止他想要替两人倒茶的举动。
“在想什么？”姬旅拿起茶壶，给云生倒茶，云生的眼中一直在思索。
可能是店主人太想拿出些好东西，也不吝啬茶叶，茶水是几乎墨绿的颜色，浓的能用眼睛尝出来，姬旅看着杯子注满，忍不住摇摇头。
云生也是对这茶惊讶，回答道：“雨天。”
姬旅皱眉，明白过来，雨天，叠浪刀客，对对方有利。
已经坐在此处，不可能再选择放弃了。
“我们两个人呢，不怕。”姬旅笑道。
可是笑容深处还是有些犹豫，或者说还是很难说服自己。
云生似乎也看出他的心思，说道：“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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