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月一夜恍恍惚惚,难以安眠。
一来是心里念的事情太多,二来不是熟悉的环境,她不太适应。躺着的床是陌生的触感,鼻尖闻的气味是陌生的味道。
一大早清醒过来,染月习惯性地轻唤了一声雪屏,无人回应,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闺阁少女,丫鬟不会随时候在床榻前。
不知高烜是否已起,贸然唤丫鬟进来伺候更衣,若是看到高烜睡在外间,是否不太合适?
高烜昨夜明确告诉她,此事不必声张。她牢牢记着,便取来轻纱披肩搭上,双脚趿着鞋子,起了床。
一边环视一圈,房内一应用度都是喜色,红枣、花生、合卺酒这些东西还原封不动好好地放着。陆染月轻手轻脚走出里间。
外面没有床榻,高烜就坐在外面的藤椅上,双眼微阖着,胸前有均匀的起伏,似乎还睡着。他面前有个矮凳,想来是昨夜用来搁脚的。
陆染月便坐在矮凳上,凑近了些,细细打量着高烜。
尽管有些眩晕,也不是不能忍受。
似乎这还是她第一次仔仔细细看他,看他的面容清俊白皙,高挺的鼻子若雕刻而成,一双剑眉线条流畅、疏朗有致,此时他闭着眼,看不到他那仿若寒潭的双眸,便觉此人此时眉目温润起来。
陆染月瞧地仔细,却不是在欣赏高烜的容貌,心里计较着,这样年轻一个人,就能坐上三品大员的位置,她爹却是用了近二十年时间。若不是背靠恒国公这座大山,恐怕不太可能。可是大理寺卿毕竟不是闲职,反而担负重任。
这样看来,这个人肯定自身必然也是手段了得。
她本是一个城府不深的人,也不善设各种计谋,也是被映月、若月逼入了绝境,才走到今日。面对高烜,所思所想,能利用的,怕也是利用自己的容貌,换来男子的怜惜,从而达到目的。
可是她的这些心思,在这个人面前,到底能有几分把握?
昨夜高烜的冷漠,实在太出乎她意料。就算她先前预料有误,这亲事并不是高烜去向皇上求来,但也无需待她这般疏离。
难道说,高烜是知晓皇帝赐婚以监视恒国公府的用意,才如此表现?
陆染月想得入了神。
高烜实际并未深眠,感受到面上有温热的气息,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的女子一头青丝披散,几缕在耳畔,在如玉的面颊上投下一点阴影,素白的脸上没有一点粉黛,细细的柳眉微颦,双手乖乖地放在膝上,头微微侧着,一双水光氤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却又似没在看她。
染月没料到高烜会突然睁开眼,一时四目相对,红了脸颊。
“看的这样出神,想起什么?”高烜的声音有一些嘶哑,许是在椅子上睡了一夜,整个人多有不适。
染月慌忙收回目光,整个人腾地站了起来,他的话也听成了“在想什么?”
赶紧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也没想。”
什么也没想,却一直盯着人的睡颜看,这话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染月越发慌乱起来,大约因此,忽而眩晕的感觉更甚。恍然之间,整个人就要向一旁倾倒。
目光所及之处有木花架,赶紧抬手扶住,方才稳住了。
正不知道如何解当前的窘境时,高烜开口道:“既然醒了,就让下人们进来伺候梳洗,等下要去国公府,不好晚了。”小说3800.xs3800.说罢,默默收回了微伸出去的手。
“是。”陆染月陷入难堪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高烜的动作。
外面听得房里的吩咐,早已候在一旁的丫鬟们鱼贯而入……
早饭间无话,随后新婚夫妇两个便坐上了前往国公府的马车。
“国公府里规矩大,拜见长辈这些礼节不用我教,想必你是会的。其他不用多言,听我的就是。”
“是。”陆染月原本侧坐着,透过帘子的缝隙看街上的风景。高烜突然对她讲话,她赶忙转过脸,低垂着头应声。
只是高烜说完这句话,就没再说别的。马车内空间狭小,两人之间又恢复到之前的尴尬。
好在不多久,马车就停了。
高烜先下了马车,雪屏、雅儿赶紧迎了上来。
“小姐,慢点。”雅儿伸手拉住帘子,陆染月才在雪屏搀扶下跟上高烜。
他俩刚下来,国公府里就有下人迎上来安排车夫赶马车到别处。原是知晓今日会带新媳回府,一早就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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