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监这一说,张丰财、王文敏傻了。别说这俄罗斯金绿宝石他们二人连影儿都没见过,比锡兰猫眼儿还贵重,又是光绪爷御赐的、俄罗斯皇上送的,没个万儿八千银子,连上手都别想!
“哈哈哈哈哈!你们俩呀,见风就是雨!告诉你们,这御赐的宝物,你俩搬来金山银海我也不卖!我还留着它做棺材本儿呢,也算是光绪爷赐我的念想儿!有钱?有钱爷也不卖。”王文敏定定心,看着王太监把戒指从小手指上轻轻褪下来,放进锦盒,摸索着塞进暗格里,赔笑道:“公公,您不愧是御前伺候差事的!您这货,太好、太贵重,我们搬不动,光看一眼就三生有幸了!不过,既然我们今儿来了,您这儿有您瞧不上的,随手赏我们几眼看看,小的们感激不尽!”
王太监含笑摇摇头,好像打了场大胜仗似的,一脸皱纹舒展开,眯眼微笑:“王掌柜别往后退啊。东西有的是!可丑话说在头里,您可得给个价,不介,看来看去都看在眼里,我这儿没工夫陪您打镲呀。”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喽!我的公公,我这位兄弟,对宝石没那么在行。实话实说,人家是吃软片的,瓷器捂得也行。不像我,什么都是二五眼。您若是有,请出来几件给咱开开眼?价钱好说嘛,您横是不能让我们哥俩白跑一趟不是?”
张丰财这张蜜嘴会说,几句话说得王太监定了心:“瓷器倒是有几件,怕你们瞧不上呐。软片?你们行里头指的是书画吧,我想想,好像有那么几幅画,放哪儿呢?嘚!箱子!”
王太监下了炕,在西墙根前头的大柜子里呼噜了一溜够,掏出一个长条木盒,慢悠悠稳稳当当盘腿坐定,一伸手从窗台拿过来个油乎乎的鼻烟壶,倒了些黑乎乎的鼻烟,猛然一嗅,品味移时。“阿嚏!阿嚏!真痛快!二位,您瞧瞧,这个怎么样啊?!”趁着王文敏谨慎打量书画、瓷器,张丰财冲王太监眨眨眼,诡秘地笑了。
张、王二人小心取过来那件长条木盒,一上手,沉甸甸的,轻轻抚摸,润如琥珀,再一看,色如紫玉,提鼻子一闻,一股淡然悠远的香气迸发。乖乖!是老金丝楠!盒子虽是素面的,可用的料子都是整板,不是拼接,古朴端庄大气十足,精铜小锁钥,华丽超群,不用问,单这个盒子,就是乾隆年间造办处的手艺!张丰财提着气,小心翼翼掀开盖子,里头是个黄绢包袱,紫红缎子捆着,一枚象牙别扣雕镂精致,紧紧束缚画卷。打开象牙别扣,里头露出天青色云纹锦包袱,明黄色缎条儿捆着,一枚碧玉别扣。王文敏一颗心突突着,双手解开别扣,才露出这幅画的真容。
看样子,这是幅大轴,长近五尺,一股深沉久远的气息带着异香和数不尽的沧桑岁月透过画轴扑面而来,画卷上黄绢题签,上头显见是乾隆爷那笔富贵帝王气的赵体字:宋马远溪山踏歌图!
王文敏惊呆了。
王老太监很满意王文敏吓呆了的傻模傻样,盘腿捏着鼻烟壶摇晃着脑袋,装腔作势吸了两口鼻烟,打了俩喷嚏,冷冷哼了声:“咋样啊!爷这里的物件,跟你们铺子里的不一样吧?嘿嘿嘿嘿!这物件在大清国那当儿,别说拿出来看,就是听相比你们也没听过吧?哈哈哈!不是我说大话,这东西,哼!有些人一辈子也没见识过呢!”
张、王二位掌柜肃然起敬,像面对真佛真神般连呼吸几乎也忘了。王文敏示意张丰财拿住了一端画轴,自己如同抱着初生儿子一样,轻轻拉动另一端。画,慢慢展开了……
这当儿,门帘一挑,不知何时回来的秋霞姑娘面无表情悄无声息端着茶盘子进了屋,看见眼前场面,眉头紧皱,手脚麻利,放了茶盘,举着两个青花细瓷茶盅袅袅而来,嘴里说着:“您二位喝茶。”就把茶盅不管不顾往前一递!王文敏没来得及看画,就觉手上猛然一热一疼,“哎呀!”手一颤,好悬没把画轴扔了,半杯热茶结结实实泼了他一手!
“这怎么话儿说的!”张丰财一激灵,一个海底捞月接过画轴,托着放进楠木盒里,托着王文敏的手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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