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匪夷所思,招呼了几个年轻力壮的伙计拿着随车带的器械吭哧吭哧开始挖。大杨实在,扔下鞭子,也埋头挖起来,一边干活一边笑问:“郑先生,您许是会瞧风水吧?咋能看出地下埋的啥?”郑学士不说话,笑着拾起大杨的鞭子,轻轻抚摸。转身对刘掌柜喊:“刘掌柜的,找到地方了,今儿夜里,咱们就宿在这儿吧。”
“您老真会蒙人!”老张掐腰嗤笑一声,“难不成,被雪压塌的尖站就在……”话音未落,几个挖雪的伙计们失惊张怪喊起来:“快、快看呐!雪丘下头有塌了的房舍!”
这一喊把大家伙儿都惊呆喽!老张一个箭步冲过来两眼瞪得铜铃般大小,目不转睛盯着,果然,雪丘被挖开后,露出几间残垣断壁的房舍,里头宽大敞轩,还有不少桌椅板凳、锅台炉灶。细看,有些桌椅翻倒在地,桌上的蜡台和碗盏汤汤水水都结成了冰疙瘩。随着洞口扩大,一股异常难闻的气味儿涌了出来,熏得近前众人气血翻涌,忍不住大吐酸水。
闻声而来的刘掌柜嘴里不住念佛,早已又惊又喜,忍不住抱拳作揖:“哎哟,我的学士公!您、您真是活神仙呐!我这儿感激不尽!”
“不必多礼,那位老张兄弟,停!不要再往里挖了!”听郑学士一说,众人赶紧住手。早一步踏进去探查的老张从里头喊:“嘚嘞!听您的。好家伙,这里桌椅板凳家什齐全,连米面粮油也不缺呢!只是臭烘烘的难闻。真他妈见鬼啦!咋一个人影儿也不见呢?”
又忙活了半个多时辰,大家伙儿这才发现,其实这处野地,就是尖站的前院,几处雪丘,压塌了正屋房舍,雪大风急,也不知什么时候废弃了,变得跟四周雪野一般无二。一直到天黑透了,屋外风雪怒号,车、马上都盖了毡子,热气腾腾的粥饭终于出了锅,众人也不拘老少大小,都围坐在锅台四周,借着一丝温暖而明亮的灶火,端着饭碗大口吞咽。
大家伙儿肚里饱暖,有了住地,自然兴趣很高,刘掌柜依旧心事重重。郑学士只吃了半碗粥,吩咐老张:“院子里的雪别扫,晚上安排几个人守夜,屋里这堆火要烧得旺旺的,一夜不许灭,待会你和大杨兄弟跟我出去走一圈。”
“是唻!”老张跟大杨莫名其妙,心里对这位看似“半仙”一样的郑学士敬仰中带着疑惑。俩人赶紧吃完饭,正收拾呢,残垣断壁外忽地起了一阵怪风,呼啦啦铺天盖地打着旋儿带着阴冷直冲进来,众人冷不防被刮得东倒西歪,浑身哆嗦。那灶台里的火焰也顿时被吹得火苗子噼噼剥剥乱窜,像个病入膏肓的病人,矮了三寸奄奄一息,桌上幽暗的油灯蜡烛也无声地全灭了!
“嘶……嘶!!哒哒……哒哒!”外头传来马匹炸了营似的吼叫撩蹄儿声,郑学士大喊:“不要慌!大杨拿着鞭子,叫上老张快跟我来!”说罢冲了出去,老张拔出火铳,大杨提溜鞭子紧随其后。
冲到院里,三人被冷风呛得直咳嗽,鹅毛大雪飘**舞动直迷眼,远近大地白茫茫隐约可见,漆黑的苍穹也显得并不幽暗。除了满院车马,并无一人,可煞作怪,那些平日善走远途的壮马此刻仿佛见了什么怪物凶灵,扬蹄打颤乱叫不止,有几匹竟然瘫软在地,“哗哗”尿了,浓重的尿臊味带着热气腾腾遇雪融化,蹿高蹦跳的马匹抖成一团儿,惊恐的叫声传出去老远!
老张对着远处旷野“砰砰!”就是两铳,枪声在雪地里沉闷震动,给里外的人壮了胆儿。大杨也松开大鞭子,拎着鞭子警惕四处查看。风雪中,郑学士不紧不慢迈方步四周走了一圈,叫过大杨:“你跟着我。”大杨傻呆呆跟着郑学士又围着大院走了一圈,郑学士背手用脚在院子西北角轻轻一点:“大杨,拿你的鞭子,在这儿画个圈儿。”
“哎!是唻!”一脑袋糨糊的大杨只好从命。画完圈,郑学士凝神静气,用拐棍在圈里画了个字,大杨老张伸脖子一瞧,是个“临”字,不禁更不知何意。郑学士又慢吞吞走到东南角,示意大杨拿鞭子画圈儿,画完圈,也在其中画了个字。三人跟傻子逛大街一样,围着这所被大雪覆盖了的大院东一下、西一下,画了足有九个圈,每个圈里,郑学士都用拐棍写个了字。
老张举着火铳气得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位老先生还有闲心思写字玩?!大杨却慢慢看出了端倪,只见这九个大字十分遒劲端庄,仿佛书写在宣纸上一般,读了读,却句不成句,乃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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