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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河旧事—教师美母的凄苦人生路_咕嘎大王(红裙) 第(1/3)页

四月的风里夹着土腥味。徐磊蹲在他娘的菜摊边,看见我,站起身跟了上来。

没走到厂门口,先看见人。

厂门口挤满了灰蓝工装,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车间的大门锁了,铁链子一圈绕一圈,缠在门把手上,锁头垂下来,拳头大。

机床隔着门玻璃立着,排成几道黑影。

门口横着一条白布,黑字,笔画粗得很:“不同意下岗。”布是新扯的,边还卷着,没人去管。

老徐坐在台阶上,背靠着铁门,帽子摘了搁在膝盖上,盯着地面。

他旁边蹲着一圈人,抱着膝盖,闷着头。

二蛋爹站在人堆中间,嗓门最大:“咱不下岗,咱就守在这!”

有人跟着应了一声,不高,又没了。

我在人堆边上站住,顺着人缝找爸。

灰蓝工装一片,脸都差不多的颜色,找了两圈,没找见。

有人认出我,喊了一嗓子:“小崽子,放学不回家?”

我没应。徐磊站在我旁边,手里攥着半块干馒头,一直没往嘴里送。

天擦黑的时候,有人劝老徐:“天黑了,回去歇歇。”老徐没抬头,过了半晌,说:“床子在里头。”

天黑透了,人没散。老徐起来,把两盏灯点着,挂在车间门口,又坐回去。二蛋爹还在说,嗓子哑了,也还在说。

我回到家,妈妈正往灶间走,听见门响,探出头:“你爸呢?”

“没找见。厂里把车间门锁了,人都守在那儿。”

妈妈站在灶间门口,愣了一会儿,说:“吃饭吧。”她先盛了一碗,搁在爸那个空位置上。

爷爷这些天不跟我们一起吃了,饭是妈妈送进里屋去的。

桌边就我和妈妈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夜里我躺下,听见外头大门响了一声,又没了,不是爸的步子。我睡过去,再醒,天已经亮了。

第二天清早,我起来,爸的工装还挂在门后。袖口磨白了,一夜没动。妈妈把粥盛好,摆在桌上,没人碰。

……

车间锁到第三天,厂门口的人还是那些。

这天傍晚,天闷得慌。

一层黄压着房顶,压着人的肩膀,天上没有云。

风停了,枯叶沉在地上,不飘了。

我放学过老石桥,远远看见厂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

车是白的,灰扑扑,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地冒烟。

车门开着,下来几个人,敞着皮夹克,领子都松开。

其中一个穿着花衬衫,脸上有道疤瘌,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

一看就不是厂里的工人。

家属院有人看见了,往屋里缩,门带得轻。

那伙人没停脚,直接进了厂门。面包车没熄火,停在门口。

西边滚过来一声雷。我抬头看,天边干干净净,连一片云也没有。雷声是从脚底下传上来的,闷闷的,顶着脚底板。

傍晚,我趴在小桌上写作业,一阵声音从外头传进来,把我从作业里拽起来。

不是人声,是车轮声,还有别的什么。

车从巷口过去,往县医院方向。

我撂下笔,贴着窗户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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