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歌叹了口气,心知现在自然是不可能再隐瞒过去了。原本她还为难该怎么告诉白朔邪,现在倒好,他自己看了那些信,也算是略有了些准备。她倒上一杯茶坐了下来,细细地将当年陨英大战的经过悉数告诉了弟弟。
一开始,白朔邪的情绪还算是勉强稳定。但听到六千白家军跟尤夷伏兵那场血战时,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心头的痛楚,抬手掩面低下头去,不想让自己泛红的眼眶被白鹿歌看见。
“所以,当年这些事,其实都是聂赦从中作梗,然后推到你头上的?”
“也不全是,毕竟那一万多人确实是我活埋的。”
白朔邪抹了把脸,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涌现出当年他亲率轻骑奔袭千里,去到尤夷大漠捉拿白鹿歌的景象来。
那是他头一回亲眼见到大漠戈壁,也是他头一回独自一人领兵。原本他是想着,若是抓不回白鹿歌,死在这大漠戈壁也罢了,总好过面对白家列祖列宗。但是没想到,他一入尤夷,却被敌军尽数规避。他竟然就那么长.驱直入,直奔王庭而去了。
见到白鹿歌时,只有她一人。一人一马立身在前,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与他对峙。白朔邪一遍又一遍地质问“到底是不是你干的”,心底只盼着白鹿歌能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告诉他她是被人陷害的,被人胁迫的,最不济,也当是被人利用的。
可白鹿歌没有否认,反而仰头大笑,笑得嚣张无比,笑得让他双眼血红!
她说:“就是我干的。傻弟弟,你真以为我把你们当家人?我在大瀚也就只能做个将,可我若是到了尤夷,便是王妃之尊。白谛皈的人头和那一万六千余名瀚军的性命,便是我送给尤夷国君的礼物。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这话听在耳中,此时再回忆起来,都能叫白朔邪愤怒痛苦得胸中气血翻涌。他挥枪前去,与白鹿歌兵刃相对。她的枪已不知所踪,仅赤手空拳与他搏斗,最终败在他的手下。
但他依旧不信啊。要他如何相信,如何愿意相信,他最亲最爱的二姐,竟然会是个卖国贼!故而在回国的路上,他都时常盘问,甚至有意无意地给她留逃命的空隙。
可是白鹿歌始终没有逃。就那么乖乖地跟他回了大瀚,在万众声讨中被车裂处死了。
悬尸示众那一年,白朔邪甚至不敢出入东城门。他害怕看见城门上悬挂的那堆尸骨,既便白鹿歌真是十恶不赦,他心底也不愿她就这么死了。
越是回忆,白朔邪就越是觉得心里像是利刃穿胸似的痛。他再也抑制不住无边的悲痛和愧悔,掩面痛哭起来。
“当年我去大漠抓你,你为何不说……但凡你说一句真话,我就是拼了性命也会救你!我给过你那样多的机会,你为什么就是不说!”
“我知道你不想我死。你以为我就没想过跑路吗,若我要拓跋骋保我,你真以为就你那点本事能把我抓回去?可我若不死,就是你死,宗叔宗伯全都要死。这我可背负不起。”
白朔邪肩膀耸.动着,声声抽泣。他这副悲愤悔恨的模样,看得白鹿歌心底亦是刀割似的难受。
“好了好了,多大个人了还哭得流鼻涕。别哭了,我这不是又回来了嘛。三姐的身子里住了二姐,等于是谁都没走,都陪着你呢。”
白鹿歌张开手把弟弟抱进怀里,安抚地轻拍他的后背。白朔邪痛哭流涕,就像是回到了年幼时,被父亲责骂后躲在姐姐的怀里寻庇护的时候。白鹿歌的怀抱虽是单薄,但于白朔邪而言,这却是世上唯一一个亲人能给他的踏实感了。
他把脸埋进姐姐的肩窝里,哽咽道:“对不起,姐,真的对不起……”
“哎呀,你道什么歉啊,你又没做错什么。你那时没顾及私情,而是以大局为重做了抉择,已是万般艰难了。要我说啊,应该是我感谢你,不然如今这白家,就要被我牵连得不复存在了。”
白鹿歌替白朔邪擦去脸上的泪水,取笑地看着他:“瞧瞧你这样子,还一家之主呢,哭得这么惨,还一抽一抽的,笑死人了。”
“闭嘴。”
白朔邪扭过头去,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深深吐息了一下以平复心中的情绪。
“这些事情,现在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霍三也知道这些事,所以他才帮我一起查的。我今天去见他,他的意思是先不要急着将此事公之于众。等到查出当年的主谋之后,再一并处置。免得现在出手打草惊蛇。”
“聂家都逍遥了这么久了,现在莫不然还要再放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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