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逸之看着他这副因长期不得志而习惯性否定自己的模样,倒是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出身平凡,没有显赫家世或过人天赋,靠着勤勉与一点运气,在社会上艰难立足。
等真正踏入职场,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和各式各样的“人杰”,便愈发觉得自己不过是沧海一粟,平凡普通。
再经历些现实的磋磨与旁人或有意或无意的贬低,久而久之,便容易内化这种评价,真觉得自己“也就那样”,“没什么大能耐”。
等到顾逸之穿越到这大明,虽然凭借超越时代的医学知识取得了“神医”之名,但他内心深处何尝不清楚,自己并非真正的天才,不过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济世堂在三山街虽有些名气。
可放在偌大的应天府,放在能人辈出的太医院体系里,着实算不得什么。
若非机缘巧合救了马皇后,得了太子青眼,他可能依旧是个默默无闻的民间郎中。
所以,看到秦长鹿这般否定自己,顾逸之除了完成系统任务的考量,也真切地对他生出了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共情与理解。
顾逸之起身,虚扶了秦长鹿一把,语气温和而坚定地安慰道:
“秦大人切勿如此自轻自贱。须知为人处世,当先自贵自重,而后方能得人贵之。”
“你于医术一道,根基扎实,经验丰富,更难得的是有仁心、有胆魄。”
“此番主动请缨也好,被动选中也罢,你能有去军中闯**一番,于艰难处践行医道的决心,便已是非凡之辈。”
“远胜许多尸位素餐、只知钻营之人。”
他顿了顿,看着秦长鹿有些怔忡的眼睛,继续道:
“我赠你医书,一来是真心希望这些前人的经验,能助你在军中更好地疗治受伤将士,多救一人,便多一分功德。”
“二来,也是因为我认为,将此书托付于你,最为合适。”
“署中众人,或畏难,或惜身,或心思不在医术。唯有秦兄你,有这份心气,也有这份能力,去军中真正做一番实事。此事,非你莫属!”
一直以冷淡、疏离,甚至略带尖酸面具示人的秦长鹿,在听完顾逸之这番话后,眼中清晰地闪过一丝剧烈的动容。
那层坚硬的壳,仿佛被这番真诚而有力的话语敲开了一道缝隙。
他嘴唇嚅动了几下,声音有些发哽:
“顾神医……果真……果真如此看待秦某?”
那语气里,有不敢置信,有久旱逢甘霖的激动,更有一种被真正“看见”和“认可”的颤栗。
顾逸之无比坚定地点头,目光清澈坦**:
“果真如此。秦兄之才,困于斗室,是时势之误,非你之过。此番军中,正是蛟龙入海,猛虎归山之时。”
那一瞬间,秦长鹿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自心底汹涌而起,直冲眼眶,鼻尖发酸。
在这人情冷暖自知,多是锦上添花,鲜少雪中送炭的官场与世情中,顾逸之这番话,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期许,对他而言,不啻于暗夜明灯,寒冬暖阳。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退,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双手抱拳,向着顾逸之再次深深一礼。
这一次,动作缓慢而沉重,充满了郑重:
“既然承蒙顾神医如此厚爱,这般信赖,我秦长鹿在此立誓!”
“此番军中,必竭尽所能,勤研医术,救治伤患,绝不辜负顾神医赠书授业之德,指点迷津之恩!定要在那军中,闯出一番名堂来!”
顾逸之见他情绪激动,立下重誓,心中既感欣慰,又觉肩上责任更重了几分。
他扶起秦长鹿,温言道:
“秦兄言重了。你我同为医者,互相砥砺,本是应当。”
“只望此书能对你有所助益,更望你……平安归来。”
回到太子府暂居的客院后,顾逸之的生活节奏变得更加紧张。
每日除了要去惠民医署应值,处理日常诊疗事务。
傍晚回府后,雷打不动地要为太子朱标进行巩固疗效的针灸与推拿。
除此之外,他给自己增加了一项繁重而紧迫的任务。
将系统兑换来的那本《常见战伤急救与野战外科操作手册》的内容,结合自己对中医骨伤科、金疮科以及这个时代药材和条件的理解,进行“转译”与重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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