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咏赓坐在后面,三时零五分,车经海宁与杭县交界处之翁家埠大闸口,远远地看到有一辆别克汽车停在路中间,车旁站着六、七个黑衣男子,态度殊为可疑。等相距不远时,忽然听到一声哨响,车旁暴徒,都手持手枪及盒子炮,向汽车迎面射击,司机黄锦才急忙俯身避弹,脚踏刹车,车嘎然而止,正好停在暴徒站立之处。此时子弹纷飞,司机首先中弹,副驾驶也随亦着弹。
当时,那群“暴徒”中,除了赵理君和单弦儿,另外还有行动组副组长王克全、施芸之、许建业等人,以及司机张秉午,一共计7人。
当枪弹乱飞时,史量才和他的儿子急忙跳出车来分头逃跑。杀手们误以为他儿子是他,有三个人尾追史咏赓,一连打了二十多枪,都没打中,他从田野中飞奔逃脱。
其实,以单弦儿的枪法,岂有打不中之理?他不过是故意打不中,放跑了史咏赓。
史量才知道事情不妙,从车厢逃出,他夫人受伤倒地,他内侄女也受了重伤。
因为身体不好,跑得也慢,史量才在慌乱中逃进附近一所茅屋。两个人追过去时,他又从后门穿出,躲在房后一个干涸了的小水塘中,被站在路上指挥的赵理君发现了。
赵一面大叫:“在这儿呢!”
一面连连向史开枪射击,有一枪正击中头部,史当即倒下。李阿大又跑到史身边补了一枪,登时血流如注。凶手见目的已经达到,立即集合,爬上汽车飞奔而去。
枪声停了半小时,史咏赓才从附近找来一些人,返回出事地点,并向航空学校借了一辆卡车将三具尸体运回杭城。
这一天,成为新闻界的又一个黑色纪念日。此前,1926年,《京报》社长邵飘萍在京城前门大街南端的天桥刑场遭北洋军阀杀戮,仅40岁;同年8月6日,《社会日报》主笔林白水被军阀枪杀在天桥刑场,年仅52岁。
本来,他们都可以躲过被枪杀的噩运,只要笔下留点情,不要太不顾及报纸的声誉,甚至只要“裤腰带松一松”,“送上来的金钱该收就收”,无论是《申报》,还是《京报》、《社会日报》,都会好好生活着,而且可以尽享荣华富贵。谁知,他们偏偏要做捍卫正义与监守良知的报人,偏偏不畏死,最后真的当了烈士。一个被杀了还不够,还有两个、三个勇敢者站了出来,以死报死。如果说真理是上帝的化身,那么,他们把自己最宝贵的生命奉献给上帝。这就是中国报人的骨气和勇气。中国知识分子历来是敢于献身的。
章太炎先生在为史量才写的墓志铭中赞道:“史氏之直,肇自子鱼。子承其流,奋笔不纡。”“唯夫白刃交胸,而神气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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