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尽楼顿时清醒过来。
这句话像腊月在暖和的毛氅里灌进去的一桶冰水，哪怕鼻尖萦绕着李明霄温暖的香味，也让江尽楼遍体生寒。
“明霄哥为什么这么问？”
李明霄并未察觉江尽楼语气的变化，只叹息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世事变化无常，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是吗......”
江尽楼敛眸，是啊，世事多么无常。
但好在，李明霄看上去并没有发觉他的秘密。
房内沉寂了许久，李明霄又缓缓道：
“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其实我不是真正的明霄仙尊。”
李明霄也有秘密，这个秘密在他心里埋了一整年，几近溃烂。没有人明白一个人身处异乡，扮演着不属于自己的角色，演绎着不属于自己的人生，是一种怎样的孤独。
他总对自己说终有一天要回去，可他连回去的方法都不知道，只是凭借着自己对穿书文套路的了解，自我安慰罢了。
江尽楼是他在这个世界全部的情感寄托，他对爸爸妈妈、小魔王弟弟甚至那个剥削压榨他的无良老板的思念，只能化为父爱倾注在江尽楼身上。
而关于顾言叙很有可能是重生者的这个猜测，激起了他压抑在内心久不见日的恐惧——如果真的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穿书世界，他在现代的亲人朋友该怎么办？
江尽楼纯净的眼睛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倾诉欲，在这个世界他唯一能够诉说这个秘密的人，只有江尽楼了。
事实上，他还存了些私心，把一切都告诉江尽楼，凭江尽楼重情重义的性子，真到了顾言叙要挫灭云杉崖的时刻，他一定会护他。
也许他依旧逃不开被挫骨扬灰的命运，但他不是平白无故背着原主一堆锅冤枉死的，这就足够了。
“明霄哥在说什么？你怎么会不是明霄仙尊呢？”
江尽楼状似懵懂道。
没有人知道此时的他心如擂鼓，迫切地期望李明霄说出所有他想知道的答案。
他其实知道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只是想听李明霄亲口印证他的猜测罢了。
李明霄指了指自己。
“这，不是我的身体。一年前我的灵魂突然就钻了进来，一睁眼，就成了明霄仙尊。”
李明霄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令人信服的措辞。
“但我本来的身体也不在这儿，在另一个世界，总之，我不该是你们这儿的人。”
江尽楼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
李明霄自嘲地笑了一声：“害，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很难以置信吧？换我我也不信......”
“我信的，明霄哥。”
江尽楼冲李明霄笑了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他的猜测对了。
他一直想探究清楚的秘密被李明霄亲手摆在他眼前，答案比他预料中来的快得多。
他的明霄哥，和曾经哪一世的李明霄都不是同一个人。
但奇怪的是，得到答案后的心情并没有太欣喜。
他原以为明霄哥是仙门以外的人，故而进入明霄仙尊的身体后，使用仙术并不熟练。
可他说他来自另一个世界。这超出了江尽楼的理解范围，但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儿——如果有一天李明霄离开了明霄仙尊的身体，他在哪里都找不到李明霄。
“所以......明霄哥打算回自己的世界去吗？”
“不回去，还能去哪儿呢......”
不知道是不是说出了压在心口一块大石的缘故，李明霄感到身体很轻，迷迷糊糊中就想睡过去。
留在这里不行吗？
江尽楼想问，但他没问出口，明霄哥睡着了，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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