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力量——那是与萧砚血脉相连的誓约,是二十年来未熄的灵火,更是她作为苏蘅,永远不会妥协的倔强。
当意识再次沉入黑暗前,她听见老妪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第二重,该见你最不敢见的......”
而颈间的印记,仍在发烫。血红色的殿宇碎片在苏蘅眼前簌簌坠落,她踉跄着扶住廊柱,耳中还响着幻境崩塌前那声刺啦的裂帛音。
颈间誓约印记的热度未退,像块烧红的炭贴在皮肤上——这是她与萧砚以血为契时种下的印记,此刻正随着她的心跳规律发烫,像是在给她数数:一下,两下,第三下时,她忽然眯起眼。 空气里的灵气流动不对。幻境中的曼陀罗甜腥气正在消散,但残留的灵力波动里,竟藏着几缕黏腻的暗紫。
苏蘅指尖抵在唇上,青芒顺着指缝漫开——这是她惯用的“灵脉嗅探”,让灵力化作细网去捕捉空气里的异常。
果不其然,方才那两个幻象消失的位置,暗紫灵气正像蛇一样蜷缩着,试图往地底钻。
“想跑?”她低喝一声,右手猛地按向地面。沙柳根须从她脚边破土而出,瞬间织成密网,在离地三寸的位置兜住那团暗紫。
幻象“苏衡”的轮廓竟又在网中显形,只是这次没有了狠戾的脸,只有一张不断扭曲的雾团,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苏蘅的藤蔓骤然收紧。雾团里传出刺耳的嘶鸣:“你破不了所有幻境!镜渊有九重,每一重都......”
“闭嘴。”她冷着脸拽紧藤蔓,另一只手掐了个灵诀。
指尖青芒暴涨,藤蔓上顿时绽开朵朵野菊——这是她专门为破邪灵培育的“灼心菊”,花瓣上的金斑能灼烧阴邪之气。
雾团接触到菊花的瞬间发出惨叫,黑色雾气如沸水般翻涌,最后“噗”地散作一阵腥风,只余下半片焦黑的曼陀罗花瓣飘落。
“原来只是个探路的小喽啰。”苏蘅踢开脚边的花瓣,抬头时正看见面前的古镜“咔”地裂开一道缝。
镜中不再是血红色殿宇,而是映出另一重景象:青石板铺就的长阶,阶顶立着扇朱漆门,门楣上“镜渊”二字比之前更清晰,门两侧各立着尊石狮子,狮子眼睛泛着幽蓝的光。
“阿蘅!”熟悉的声音从裂缝另一侧传来。
苏蘅猛地转头,却只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现实中的萧砚应该就在镜子外,但此刻镜中世界与现实仿佛被一层水幕隔开,她能听见他的声音,却看不见他的身影。
“里面的灵气紊乱,”萧砚的声音带着紧绷的克制,“我能感觉到有东西在靠近,你......”话音突然被一声闷哼截断。
苏蘅的心猛地揪起,刚要扑向镜缝,镜中景象却开始剧烈摇晃。
朱漆门“吱呀”一声自行打开,门缝里溢出的风裹着淡淡药香——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青竹村后山药田的味道。
“苏姑娘?”这声呼唤让她的呼吸一滞。
苏蘅缓缓转身,只见长阶下不知何时站着个穿月白衫子的少女。
少女梳着双螺髻,发间别着朵野菊,正是记忆里十二岁的苏婉——那个总跟在她身后,攥着她衣角喊“姐姐”的小丫头。
“姐姐,”苏婉仰起脸,眼睛弯成月牙,“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那年我掉进后山的枯井,是你用藤蔓把我拉上来的;后来我发高热说胡话,是你连夜采了薄荷给我敷额头......”她伸出手,腕上还戴着苏蘅用狗尾巴草编的草环,“姐姐,我们回家好不好?回青竹村,回我们的破屋子,我给你煮红薯粥,你给我编草环......”
苏蘅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望着苏婉腕上的草环——那是她穿越后第一个真心对待的人,是在族人把她赶到柴房时,偷偷塞给她热红薯的小丫头;是在她被骂“灾星”时,攥着她的手说“姐姐是最厉害的”的小丫头。
可她更记得,后来苏婉的继母如何在她的药里下毒,如何把她推进冰湖,如何在她濒死时说“婉婉才是苏家的福气”。
“苏婉”的手又往前伸了寸许,发间的野菊突然开始枯萎。
苏蘅的瞳孔骤缩——真正的苏婉从不会让她的花枯萎,她总说“姐姐的花是有灵的,要好好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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