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罗云净严格按照肖玉卿的指示行事。他每天准时上下班,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技术工作中,对委员会内的派系斗争敬而远之。与陈兆谦的联系也减少到最低限度,只在年节时送上简单的问候。
胡为缮对他的“识趣”颇为满意,在几次会议上公开表扬他“专心业务,不同外务”。而高思远派系见他如此低调,也暂时放松了对他的打压。
表面上,罗云净又回到了那个只懂技术、不问政治的专业人士形象。但暗地里,他从未停止观察和思考。
他注意到,委员会的改组工作正在加速进行。陈兆谦在改组筹备委员会中的话语权日益增强,而高思远则试图通过掌控技术部门来扩大影响力。两派明争暗斗,势同水火。
与此同时,前线战事的变化也影响着后方的局势。红军主力在黔省境内的活动日益活跃,接连突破几道防线,让金陵方面大为震动。
这天,罗云净在技术规划局的资料室里查阅文件,偶然发现了一份关于黔省地形与交通的详细报告。报告中提到黔北山区道路崎岖,通讯困难,大型军事装备难以展开。
他心中一动,想起肖玉卿曾经说过,要引导敌人的力量向错误的方向投入。
几天后,在讨论“西南地区剿匪通讯保障方案”的会议上,罗云净适时提出了自己的“专业意见”。
“根据现有资料,黔北山区地形复杂,传统有线通讯架设困难,无线电信号受山体阻挡严重。”他指着地图上的标注,“我认为应当重点发展小型、便携的通讯设备,以适应山地作战需要。”
这个建议听起来合情合理,完全从技术角度出发。但潜台词是——大型侦测设备在黔北山区难以发挥作用,敌人的技术优势将大打折扣。
胡为缮当即表示赞同:“云净考虑得很周到。我会向上面建议,调整西南地区的通讯装备配给方案。”
罗云净谦逊地微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正在下一盘危险的棋。每一步都必须精准计算,稍有差错就会满盘皆输。
民国二十四年的春节在紧张压抑的气氛中到来。金陵城依旧张灯结彩,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前线战事不利,后方派系倾轧,整个金陵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阴云之中。
除夕夜,罗家难得地团聚在一起。罗慧怡和罗云飞特地从香江赶来,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享受着难得的温馨。
“大哥,你在委员会工作还顺利吗?”罗云飞问道,眼中带着关切。
“还好。”罗云净轻描淡写地回答,“就是普通的文书工作。”
罗云飞显然不信,但见兄长不愿多谈,也就没有追问。
饭后,罗云飞拉着罗云净去了书房。
罗慧怡看着罗云净的背影,状若无意地问沈淑兰:“母亲,云净虚岁都二十五了,怎么还不考虑终身大事?我有一个特别要好的小姐妹......”
沈淑兰没好气地戳了戳女儿的额头:“你呀!到处给人做媒,准备什么时候把自己嫁出去?他二十五,可你都三十了,你真要当一辈子老姑娘?”
母亲!罗慧怡委屈地揉着额头,“您也不看看那些围在我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不是纨绔子弟就是风流公子哥,这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怎能将就?”
她转而向罗明元求助:父亲,您说是不是?
罗明元放下茶杯,温和却坚定地说:慧怡,你弟弟的事让他自己拿主意。倒是你,若真没有合心意的,父亲可以请人留意些真正有才学的青年。
罗慧怡一听这话,立刻偃旗息鼓,小声嘟囔:罢了罢了,我还是专心经营我的诊所吧。
书房里,罗云飞斟酌半天压低声音:“大哥,我在香江认识了一些朋友,他们对国内局势很关心。”
罗云净心中一动,面色不变:“哦?什么朋友?”
“一些进步人士。”罗云飞目光炯炯,“他们认为,只有彻底变革,中国才有希望。”
罗云净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香江情况复杂,你自己小心。”
他不能多说,即使面对亲弟弟也不行。这是纪律,也是保护。
春节过后,委员会的改组进入最后阶段。各种小道消息在办公楼里流传,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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