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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_[英]威廉·萨默塞特·毛姆 译:方华文(四) 第(2/5)页

走了一会儿,我们叫住了一辆出租车,到一幢棕色的石头房子前下了车。房子窄而高,要攀上一串陡峭的石级才到大门口。它处于一排房屋之间,坐落在湖滨大道旁边的一条街上,房屋外表就是在那天明媚的秋光里也还是阴沉沉的,真不明白一个人对这样的房子会有什么感情。开门的是个一头白发的黑人管家,又高又壮,他把我们引入了客厅。我们进去时,布雷德利太太从椅子上站起来,艾略特为我做介绍。她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丽女子,五官总体端正,一双眼睛生得煞是漂亮。可是,现在的她脸色灰黄,几乎未施任何粉黛,肌肉松弛,显然在跟中年发胖的战斗中已一败涂地。我猜她还不肯服输,因为她坐下时,腰杆在硬背椅子上挺得笔直;无疑,穿着那受罪的铠甲一般的紧身衣,这样坐在硬背椅子上要比坐在软垫椅子上舒服一些。她穿一件蓝色长衫,上面缀满了花边饰物,高领子用鲸鱼骨撑得硬硬的,一头白发烫成波浪纹,发式做得极其复杂,看上去挺有风度。另一位客人还未到,为了等他,我们就东一搭西一搭闲聊起来。

“艾略特告诉我,说你是走南边那条路过来的,”布雷德利夫人说,“你在罗马歇脚了没有?”

“歇了,我在那儿住了一个星期。”

“亲爱的玛格丽达王后还好吗?”

我被她这一问给问蒙了,只好回答说我不知道。

“哦,你没有去看看她?她真是一个大好人。我们在罗马的时候,布雷德利先生曾任使馆的一等秘书,她待我们好极了。你怎么就不去看望看望她呢?你跟艾略特又不一样,不至于懒得连奎里纳尔皇宫都不去一趟吧?”

“完全不是那回事。”我笑了笑说,“事实上,我并不认识她。”

“不认识?”布雷德利夫人说,那表情好像是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能不认识呢?”

“实不相瞒,一般来说,作家跟国王和王后是没有过密交往的。”

“不过,玛格丽达王后是个和蔼可亲的人呀!”布雷德利夫人好言劝我,好像不认识这位王后完全是我摆架子,不屑似的,“我敢肯定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这时候门开了,管家把格雷戈里•布拉巴宗领了进来。

格雷戈里•布拉巴宗空有一个好姓名,却并不是个风流倜傥的人。他五短身材,大腹便便,除掉耳朵根和后颈有一圈黑鬈发外,头秃得就像个鸡蛋,一张脸红得似猴屁股,好像时刻都会流淌下一大堆臭汗一样,两个灰色的眼珠滴溜溜乱转,嘴唇肥厚,下巴特长。他是英国人。在伦敦时,**不羁的文人聚会,有时会遇见他。他是个乐天派,总是很开心,动不动就哈哈大笑。不过,即便你不善于观察人的本质,也会发现他那种嘻嘻哈哈亲密的样子只不过是一种外衣,下面遮盖的是精明的生意经。一些年来,他一直都是伦敦城里最成功的室内装潢设计师。他那洪亮的声音和又小又胖的手都极富表现力,能产生奇异的功效。他只要摆动小手,再奉上一大串令人兴奋的字眼,就会叫一个犹豫不决的客户激动起来,极大地刺激他的想象力,使他简直没法拒绝那似乎是一份施舍的订单。

管家又走了进来,端来一托盘的鸡尾酒。

“咱们就不等伊莎贝尔了。”布雷德利夫人拿起一杯酒说。

“她到哪儿去了?”艾略特问。

“跟拉里打高尔夫球去了,说也许要晚一点回来。”

艾略特转向我说:“拉里就是劳伦斯•达雷尔。伊莎贝尔可能已跟他订婚了。”

“艾略特,我不知道你喝鸡尾酒。”我说道。

“我原本是不喝的。”他呷了一口杯中的酒说,“可在这么个禁酒的野蛮国度,你又能怎么样呢?”说着,他叹了口气。“巴黎的一些有身份的人家也开始上这种玩意儿了。坏的世道把好的传统都给毁掉了。”

“纯粹是胡言乱语,艾略特。”布雷德利夫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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