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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_[英]威廉·萨默塞特·毛姆 译:方华文(四) 第(3/4)页

饭菜香喷喷的。但我和伊莎贝尔都注意到拉里吃得很少。伊莎贝尔也许觉得她只顾自己说话,拉里只有听的份儿,无机会插话,于是便问他在这十年未见的时间里都干了些什么。拉里回答时语气坦率、真诚,但含糊其词,等于没有告诉我们多少情况。

“哦,瞎转悠呗!在德国待了一年,又到西班牙和意大利待了些时间。后来又去东方游**了一阵子。”

“你这是刚从哪里来的?”

“从印度。”

“你在印度有多久?”

“五年。”

“玩得痛快吗?”格雷问,“去打老虎了吗?”

“没有。”拉里笑了笑说。

“你在印度一待就是五年,都做些什么呢?”伊莎贝尔问。

“四处游玩。”拉里回答说,脸上露出一丝玩世不恭的微笑。

“‘绳子魔术’是怎么回事?”格雷问,“你见他们表演过吗?”

“没有,没见过。”

“那你都见到过什么呢?”

“那就多了。”

此时,我向拉里提了一个问题:

“瑜伽修行者是不是真的具有人们所说的超自然的能力?”

“说不上来。我只能告诉你:在印度,人们都普遍这么认为。不过,智者并不看重这种能力,认为它会妨碍修真。记得一位智者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的是一个瑜伽师来到河边,苦于身上没钱,摆渡的船夫拒绝让他上船,于是瑜伽师踏水而去,如履平地,径直抵达对岸。讲到这里,智者鄙夷地耸了耸肩说:‘这样的雕虫小技不值钱,只顶得上乘渡船用的一个铜板。’”

“你觉得瑜伽师真的能踏水如履平地吗?”格雷问道。

“那位智者是这么说的,显然他相信那是真的。”

听拉里说话是一种享受,因为他声音纯美如天籁之音,圆润、轻快,而不低沉,抑扬顿挫恰到好处。饭后,大家回到客厅里喝咖啡。我没去过印度,急切想了解更多的情况。

“你跟作家和思想家有过接触吗?”我问。

“我发现你把作家和思想家分成了两个群体。”伊莎贝尔取笑我说。

“当然要跟他们接触了。”拉里回答道。

“你是怎么和他们交流的?用英语吗?”

“有意思的是,他们即便会说英语,也说得不大好,理解上就更差了。我学了印度斯坦语,后来去南方,又学了泰米尔语,反正足够交流用的了。”

“你现在懂多少种语言呀,拉里?”

“哦,说不准,也就是六七种吧!”

“我还想多了解一点瑜伽师的情况。”伊莎贝尔说,“你和他们有没有关系很熟的?”

“和几位终年苦修的瑜伽师倒是非常熟。”拉里笑了笑说,“我曾在一个苦修林住过两年。”

“两年?苦修林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个嘛,你也可以把它叫作隐居地吧!有些圣人喜欢过独居生活,或在庙里,或在林中,或在喜马拉雅山山麓。还有一些圣人广招门徒。一些乐善好施的人为了积累功德,常常为自己崇拜的瑜伽圣人建造房屋,有大的也有小的,门徒们也随着自己的恩师一块居住,住在晾台上、厨房里(如果有厨房的话),或者栖身于树下。我在这样的苦修林中有一个斗室,刚能放得下我的行军床、桌椅和书架。”

“这地方在哪儿?”我问。

“在特拉凡哥尔。那儿风景如画,青山翠谷,细水蜿蜒流淌。山中有老虎、豹子、大象和野牛,而苦修林位于环礁湖畔,周围椰子树和槟榔树郁郁葱葱。它距离最邻近的城镇也有三四英里远,但人们从镇上或更远的地方纷至沓来,有的步行,有的坐牛车,来听瑜伽圣人宣讲(如果他有兴致的话),或者仅仅坐在圣人的脚下,享受圣人所带来的那一份静谧和吉祥—那份静谧和吉祥犹如花香弥漫在空气中。”

格雷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动着身子。我猜想可能是因为谈话转了弯,让他感到不耐烦了。

“来杯酒吗?”他问我。

“不喝。谢谢。”

“哦,我可要喝一杯了。你喝不喝,伊莎贝尔?”

他把巨大、沉重的身躯从椅子上抬起来,向吧台走去,那儿放着威士忌、毕雷矿泉水以及玻璃杯。

“那地方还有别的白人吗?”

“没有了。只有我一个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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