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去死吧,恨不得把他送进十八层地狱。我就是死了穿着它下葬也不借给他。”说到这里,艾略特猛地从**坐起,像个发了疯的女人一样,把身子晃来晃去的。“全都是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他咬牙切齿地说,“我恨他们,我恨他们所有的人。当我能够为他们捧场时,他们无一不围着我转。现在我又老又病,他们就把我弃如敝屣。自从我卧床不起,来探望的人不超过十个。这都一个星期了,只可怜巴巴地送来了一束花。我为他们可以说是尽心尽力。他们吃我的喝我的,我为他们跑前跑后,为他们张罗宴会,鞠躬尽瘁地为他们服务。可是,我得到什么回报了呢?什么也没有,一点回报也没有。没有一个人关心我的死活。天呀,全都是些绝情绝义的坏东西。”说到伤心处,他嘤嘤地哭出声来,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皱巴巴的脸颊直朝下滚。“真后悔呀,当初就不该离开美国。”
看见这个不久于人世的老人仅仅因为别人没有请他去赴宴,便像个孩子一样号啕大哭,着实可悲可怜。这样的一幅情景叫人吃惊,也难免叫人心生恻隐。
“不请你也没有关系,艾略特,”我说,“也许那天晚上会下雨,叫他们放不成焰火。”
他一听,就像一个人们所说的快死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含着泪花笑了起来。
“我怎么没想到。我祈求上天,无比虔诚地祈求上天,愿到时候天降大雨。你说得不错,叫他们放不成焰火。”
我的几句话让他改变了想法,放弃了那些愚蠢的念头。待我辞别时,他即便不是心情快活,也起码是心平气和了。不过,我还是放心不下,一回到家就给埃德娜•诺威马里挂了个电话,说我次日到戛纳去,问能不能和她一起吃顿午饭。后来,她叫人传话来,说她很高兴请我吃饭,但仅仅是便宴。可是我到达后,却发现除她之外,还有十位客人也在场。她是个挺不错的人,慷慨大方、热情好客,只有一个坏毛病,那就是嘴上不饶人。即便是对好朋友,她也会在背后说人家的坏话。这倒不是说她天性恶毒,而是因为大脑愚钝,再想不出别的方式引起别人的注意了。她说的话传出去,被她中伤的人就不再搭理她了。不过,她举办的宴会总是别开生面,过上一阵子,大多数被她得罪的人就觉得不便跟她斤斤计较了。我觉得一开口就求她邀请艾略特来参加即将举办的盛会,会让艾略特丢面子,想想还是见机行事的好。她对这次盛会兴致很高,吃饭时把话头全集中在了这
上面。
“艾略特一定会高兴死的,这下子算是有机会穿他那套菲利普二世时代的礼服了。”我尽量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随口说道。
“我没有邀请他。”她说道。
“为什么没邀请?”我装作诧异地问。
“为什么要请他呢?他在社交圈子里已风光不再,纯粹是个老厌物、势利眼,就喜欢传播流言蜚语。”
这一番指控用在她自己的身上倒是挺合适的。我觉得她太刻薄,蠢里蠢气的。
“再说,”她又补加了一句,“我想让保罗把艾略特的那件礼服穿上。保罗穿上一定显得很高贵。”
我不再说话,但决心要替艾略特把他朝思暮想的请帖弄到手,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都在所不惜。午饭后,埃德娜把她的朋友们带到花园里去散步。这给了我可乘之机。我曾经有一次在这里做过几天客,所以知道一点她家的情况。我猜想可能还会有些请帖剩下来,保存在秘书的房间里。我悄悄向那儿溜去,打算拿一张请帖塞进口袋,回去后写上艾略特的名字寄给他。我知道他病得厉害,根本无法成行,但能拿到这份请帖对他而言意义重大。可是一推开房门,我却惊呆了,只见埃德娜的秘书坐在她的办公桌旁。我原以为她还没有吃完午饭呢。秘书是个中年的苏格兰女子,名叫吉斯小姐,沙色头发、雀斑脸,戴一副夹鼻眼镜,显出一副守身如玉的处女气质。我急忙稳定住情绪。
“王妃带客人们到花园散步去了。我没事,想着就到你这儿来抽根烟吧。”
“欢迎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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