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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_[英]威廉·萨默塞特·毛姆 译:方华文(六) 第(4/5)页

“那个老家伙曾说波兰人大杯大杯地喝酒,眼皮都不眨一下,这你还记得吗?我心想:哼,管它三七二十一的,波兰人能喝,我也能喝。于是,我把剩下的咖啡倒在壁炉里,给杯子里斟酒,斟得满满的。管它什么琼浆玉液不玉液的,喝吧!后来的情况我就记不清了,只记得等我罢手时,瓶子里的酒已所剩不多。这时,我觉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一走,却差点跟伊莎贝尔撞上。刚出她家的门,我就听见了琼的说话声,于是急忙跑上楼梯。等她们母女进了门,我才连滚带爬冲下楼,钻进了一辆出租车。我叫司机赶快把车开走。司机问我到哪儿去,我却冲着他哈哈大笑不止,觉得自己的行为滑稽到了极点。”

“你回你的公寓了吗?”我这是明知故问,因为我知道她没有回公寓。

“你把我当什么傻瓜了吧?我知道拉里会到公寓楼找我的。那些常去的地方,我一个都不敢去,而是到哈基姆那里去了。我知道拉里是绝不会找到那里的。再说,我想过过烟瘾呢!”

“哈基姆是个什么地方?”

“哈基姆嘛,哈基姆是个阿尔及利亚人。在他那里,只要你出得起钱,他就可以给你搞来鸦片。他很够朋友,要什么人就给你弄来什么人—大人、小孩、女人或者黑人。他手边总有六七个阿尔及利亚人随叫随到。我在那里住了三天,都弄不清自己睡过多少男人了。”说到这里,她咯咯一笑,“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白的黑的,全都有。我要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可是,我的内心并不踏实,觉得在巴黎不安全,老怕拉里会找到我。而且,我身上的钱都花光了。那些兔崽子,你不给他们钱,他们就不和你上床。所以,我离开哈基姆那里,回到公寓楼,给了看门人一百法郎,让她见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已经走了。我当下便打点行装,连夜乘火车来到了土伦。到了这里,我心里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来了后,你就一直待在这里吗?”

“一点不错,而且我要继续待下去。这儿的鸦片烟要多少有多少,是水手们从东方带来的,上等货色,不是他们在巴黎卖给你的那种烂狗屎。我在旅馆里包了一个房间—就是那家海事商务旅馆。晚上你走进旅馆,过道里全是鸦片烟味。”说着,她**劲十足地嗅了嗅鼻子,“那味道香喷喷的,有点刺鼻。大家各在各的房间里抽鸦片,给你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旅馆不干涉你的事,你带谁回房间都无所谓。他们会在凌晨五点来敲你的门,提醒水手起床归船,所以你就不用担心会误了行期。”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又不停点地说了下去,“我在码头边的书店看见了你的书。早知道要碰见你,我就会买下来,叫你签个名呢!”

刚才路过那家书店,我曾停下来看橱窗,注意到在一堆新书里面有一本我的小说的法译本,是新近出版的。

“你可能不会多么感兴趣的。”我说道。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说。读书我可是会读的。”

“恐怕写作你也会写呢!”

她飞了我一眼,随即爆发出一串笑声。

“是的,小时候经常写几句歪诗。恐怕都是些涂鸦之作,但我那时的感觉很好。我想这些是拉里告诉你的。”说到此处,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生活艰辛,应该学会苦中取乐。有乐不取,就是个大傻瓜。”说着,她倔强地把脑袋朝后一仰。“我把书买来,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我明天就走了。你真要的话,我买一本送你,留在你的旅馆里。”

“那太好了。”

就在这时,一艘海军的摩托艇开到了码头边,一群水手争先恐后上了岸。索菲用眼睛在他们当中搜索着。

“那是我的男朋友。”她向其中的一个挥了挥胳臂,“你可以请他喝一杯酒,然后最好离开我们。他是个科西嘉人,和咱们的老朋友耶和华一样喜欢拈酸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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