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碗放在我面前的桌上。我低头看了一眼,白米粥,上面卧着两颗红枣。她在我对面坐下,端着自己的碗,慢慢地喝。
“昨天睡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
“噩梦?”
“没有。”
她没再追问。可我总觉得她那句“昨天睡得怎么样”问得有些不一样。从前她问这句话,语气是平板的。今早这一句,尾音微微上挑了一点,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也许是我多想了。也许只是粥太烫,她急着喝,喉音变了一些。
我没有接话。她也没再开口。老宅的早晨安静得像一幅画。
那天白天过得很正常。
我去学校上了两节课。傍晚回来,母亲在花房,我过去帮她浇水。她穿着一件浅紫色的棉布衣,袖子挽到小臂,弯腰时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白腻的乳肉。我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移到那盆快要开败的兰花上。
“你最近好像瘦了。”她蹲着,头也没回地说。
“没有吧。”
“多吃点。”她站起来,把手上的泥土拍了拍,“晚上给你炖排骨。”
炖排骨。中午我已经在学校食堂吃了饭,但还是“嗯”了一声。
她转过身去把水壶放到架子上,动作很慢,腰肢在布衣下面扭出一个柔韧的弧线。她的屁股很大,那段弧线从腰收进去,又猛地鼓出来,把浅紫色的布料撑得紧紧的。我移开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尖。
晚饭果然有排骨。还多了一碟凉拌木耳,一盘清炒芥蓝。她一直给我夹菜,自己吃得不多,坐在对面,托着腮看我吃。我低头啃排骨,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像一只温热的手,在我脸上、脖子上、肩膀上慢慢地扫过。
“妈,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她顿了一下,又说,“你多吃点。你小时候最爱啃这块的脆骨,我给你留着了。”
她夹了一块脆骨放进我碗里。那块脆骨上还沾着一点调料的汁,亮晶晶的。我低下头,把它啃干净了。
晚上我没能睡着。
倒不是不想睡。白天上了一天的课,又坐了半个小时地铁回来,按理说应该累得倒头就能进入梦乡。可是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母亲的锁骨。干净的、白皙的、什么都没有留下的锁骨。那些白浆被我亲手留在上面,又在第二天早上被她亲手洗净,像一场没有留下证据的梦。
我知道我不该再去。我也确实忍了两个小时。十一点,我关灯。十一点二十,我告诉自己该睡了。十一点四十,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月光,心跳得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在肋骨间扑腾。
“不去。”我对天花板说。
凌晨十二点十分,我站在走廊上。
我穿着和昨晚一模一样的睡裤,赤膊,赤脚。夜风吹在胸口,凉飕飕的。我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转头往回走,走了三步,又停住。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继续往走廊那头走。
她的房门是虚掩的。
我顿住了。昨晚我走的时候,好像没有关门。我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只记得自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也许门被风吹开了一些。也许是我没带好。也许,是她在我离开之后,又爬起来,轻轻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这个念头让我的喉咙猛地发紧。我站在门外,透过那条一指宽的缝往里看。
屋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她侧躺在床上,面对着我这个方向。那床淡灰色的被子只盖到胸口,手臂搭在外面。她换了一件睡裙。粉白色的,吊带,细得好像随时会断。右边的吊带又滑落了,露出她一整条白皙浑圆的臂膀。月光照在她的肩头,那皮肤白得像一块刚剥壳的鸡蛋,透着淡淡的、温润的光。
她的胸口,有半团白花花的乳肉从领口漏出来。沉甸甸地坠着,被侧躺的姿势压得微微变了形,挤出一道很深的沟。我能看见乳尖的位置,那里有一小块深色的轮廓,隔着薄薄的丝绸料子,顶起一个小小的凸点。那个凸点很硬,很清楚地顶着布料。
我的心跳都停了半拍。昨晚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睡裙,领口也是松的,但我记得没有露出这么多。昨晚那半团乳肉,还藏在领口下面一点。今晚好像,好像低了一个指节那么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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