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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轨的灯火_妈我就看一眼(第一章) 第(3/5)页

在头七过后的那早上,我起床上厕所,看到我妈坐在院子的水井旁用井水洗脸,水珠从她脸颊滴落,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眼神中原先的空洞迷茫消失了,换成了坚韧的眼神。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见我妈掉过一滴眼泪。

我妈叫叶萍,是个地地道道的四川女人,她今年四十五岁了。

但在我的记忆里,岁月像是对她有着一种特殊的偏爱。四川女人得天独厚的优势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长得很白,并非用化妆品堆出来的苍白,实际是一种带点健康光泽的白,即使常年在热气腾腾的环境中劳作,也遮掩不住她底子里的好气色。

她的身高一米六二,骨架很小,是个标准的娇小身段,年轻时,她长得很俊俏,瓜子脸丹凤眼,眼角还挂着一股天生的媚意。

即便到了现在,只要稍微收拾一下,走在街上相信还能吸引不少男人的目光。

可是,自从我爸走后,她就把自己封闭起来。

为了养活我,为了供我读书,她掏空了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又厚着脸皮借了些钱,在老街的十字路口,盘下了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店面,开起了一家包子铺。

我妈总爱穿那种大得有些夸张的衣服,小时候我不懂,还问过她为什么不买几件合身的衣服穿。

她只是笑着敲敲我的头,说干活穿宽大的衣服舒坦,沾了面粉也不心疼。

后来我长大了,尤其到了高中大学,作为一个正常发育的男人,我才隐隐约约明白了她的苦衷。

她虽然身材娇小,但其实身材极好,特别是那对傲人的胸乳,几乎可以用“奇乳”来形容。

即便在大码衣物遮蔽下,走起路来或者弯腰干活时,也能看出那唐突的轮廓。

在我们那地,那种熟人社会,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如果再显露出惹火的身材,那就是给自己招惹无尽的是非,她是用这种自毁形象的方式,在保护自己也是在保护我。

但我妈的自我保护,绝不只有隐忍,更多的是属于川妹子的火辣与泼辣。

县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早些年老街那边更是有些不太平。

一个女人开店,总会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子或者喝多了的酒鬼来找茬。

我记得读初二的一天傍晚,我放学去包子铺帮忙。铺子里来了一个附近工地的包工头,喝得醉醺醺的。他晃晃悠悠地走到店前,指着笼屉里的包子大声嚷嚷要买。

我妈正低头装袋,那个包工头借着酒劲不老实就想往我妈的手背上摸。

换做一般的女人,可能吓得缩回手或者忍气吞声就算了。但我妈是谁?

只见她眼神一厉,一下一把甩开包工头的手。接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旁边用来擀面的擀面杖,“砰”的一声用力砸在了灶台上,震得笼屉都抖了三抖。

“你个砍脑壳的!狗爪子往哪里伸?!”我妈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拎着擀面杖指着包工头的鼻子,浓重的四川口音在街上炸响,“老娘这包子铺是卖包子的,不卖笑!你要买包子就买,不买给老娘滚远点!占便宜占到老娘头上了,信不信老娘一杖敲碎你的天灵盖!”

那包工头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了一跳,酒劲顿时醒了大半。

他看着我妈那凶悍模样,又看了看周围已经开始指指点点的人群,涨红了脸骂骂咧咧地丢下钱,连包子都没拿就落荒而逃了。

我当时躲在店里的角落,看得目瞪口呆。也就是从那一天起,老街上再也没有哪个男人敢对我妈动什么歪心思,大家都知道,老王家的寡妇是个惹不起的刺猬,谁敢碰准扎得满手血。

她就是用这幅小身躯,硬是在这座县城里替我撑起了一片天。

初中我因为叛逆去网吧包夜,被她拿着竹条抽得满街跑;高中我为了节省生活费每天只吃两顿白水面,被她发现后红着眼硬往我饭卡里充了几百块钱。

她对我永远是刀子嘴豆腐心,骂得越狠心里越疼。

想到这里,火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把我从漫长的回忆中拉扯了出来。

车窗外已经不再是漆黑一片,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漫长的车程即将结束,车厢里的广播开始播报到站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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