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说不是话多,是以前那些话不敢说。
现在都快入土了,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祁念声纹展厅上线后,一直在收集蜂农留言里关于“时间”的片段。
阿空说他爷爷留下的话是“蜜比腿跑得远”。
雨季母亲阿玛塔的声纹是“我叫阿玛塔”。
王桂香的语音留言是“这一季是荆条蜜”。
萨鲁的语音只有几个字——“爸爸,我做到了”。
她把这几条语音剪在一起,做了个短片叫《时间的重量》。
片尾没有解说词,只有一行字——这些声音都不超过十五秒。
但它们加起来,是一个人的一生。
短片被培训学校用作开学第一课。
有学员看完偷偷抹眼泪。
蔡成功问怎么了,那学员说他想他爷爷了。
他爷爷也是蜂农,以前在山里养蜂,去世很多年了,没有留下任何照片和声音。
他说如果他爷爷活着的时候有清流,他就能听见他了。
祁同伟当晚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写了几行字。
钟小艾问他写什么。
他说给声纹展厅写个前言。
她凑过去看,上面写着:“这些声音不是档案。
是遗嘱。
是家书。
是欠了很久的告别。
请轻拿轻放。”
他把最后四个字改成“请仔细听”。
钟小艾说这四个字改得好。
他说不是改得好,是这些声音本来就该被仔细听。
以前没人听,现在有了。
暮色里祁同伟站住脚,把拐杖搁在石凳边上,弯腰捡起一片掉落的杏叶。
叶脉还很完整。
他把叶子夹进随身那本旧账本里。
账本封面已经磨得发亮,里面夹满了这些年他捡的叶子——柚木的、芒果的、杏树的、银杏的。
每一片都标注了日期和地点。
钟小艾说你这本账本越来越厚了。
他说本来就很厚。
他把账本合上放进外衣口袋里,重新拿起拐杖。
远处传来下课铃,又一批学员结业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班瓦山上,那个克钦老兵问他你种这么多树,自己能看到开花吗。
他说看不到,但他的孩子能看到。
现在他女儿已站在溯源博物馆的讲台上教别人怎么记住那些种树的人。
他觉得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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