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儒学和佛学的关系有一个发展过程。宋代理学家大都以捍卫儒术,反对佛教为己任,对佛学中的出世主义、神秘主义持指斥态度,和佛教在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等方面存在有根本分歧。然而,宋代理学诸大家,如周敦颐、二程、张载、朱熹等,在他们治学和创建新学说的过程中,多是“泛滥于诸家,出入于老、释”的。周敦颐与禅师慧南、常总等人往来甚密,并结为好友,自称“穷禅之客”。二程对佛学持两面态度,既反对、排斥,又吸收、融摄。一方面,他们认为“若尽为佛,天下却没人去理”[67];“杨墨之害,甚于申韩;佛老之害,甚于杨墨。……佛志其言近理,又非杨墨文比。此所以为害尤甚杨墨之害”。并且要学者对释氏之说,“直须如**声美色以远之”,不然的话,则会“骎骎然入于其中”。另一方面,二程对佛教的许多思想又颇表推崇。当有人问及庄周与佛比如何时,程颐回答道:“周安比得他佛。佛说直有高妙处。庄周气象,大抵浅近。”[68]程颐与灵源禅师过往颇密,赞叹禅家“不动心”,值得仿效。他们还认为:“释氏之学,又不可道他不知,尽极乎高深。”[69]理学与佛学的相互关系,以张载的思想最具代表性。一方面,张载对佛教的“性空”、“幻化”、“寂灭”诸说进行过十分猛烈的抨击,认为佛教的“性空”、“幻化”说是“以山河大地为见病”,[70]其所谓“寂灭”者,则是“往而不返”。另一方面,在思维模式、修行方术上,张载得益于佛教者甚多。至于陆王一派和禅宗的关系就更加密切了。这种与佛学大师交往密切,既反对佛教,同时又大量吸收佛教有关思想的现象,可以说是宋代新儒学的一大特色。
宋初的儒者学佛,以致出现了“儒门淡泊,收拾不住”的局面。甚至南宋的朱熹也说:“今之不为禅学者,只是未曾到那深处;才到那深处,定走入禅去也。”[71]他们看到了佛学的长处,深研极虑,以弥补儒学之不足。然而,事实的确如此,从宋代有代表性的儒者思想的发展过程中看,出入释老,反求诸六经,吸纳佛性,融会儒佛之精华,以建立起新儒学,可以说是宋代理学家共同的道路。
邵雍的思想与道的关系,近可以追溯到陈抟,远可以追溯到魏伯阳。邵雍所受陈抟的影响,他的儿子邵伯温说:“世以先生为神仙,善人伦风鉴,浅矣。至康节先生,实传其道于先生。”[72]又说:“康节先生诵希夷先生之语曰:‘得便宜事,不可再作,得便宜处,不可再去。’又曰:‘落便宜是得便宜。’故康节诗云:‘珍重至人尝有语,落便宜是得便宜’,盖可终身行之也。”[73]这说明,不仅邵雍之学来自陈抟,而且邵雍还经常以陈抟的话,作为言行的指导。陈抟道学对邵雍的影响,可谓深矣。
再如周敦颐。周敦颐的最高哲学范畴“太极”来源于《易传》,最高的精神境界来源于《中庸》;“无欲”、“主静”说渊源于佛学的禁欲主义,而他的《爱莲说》一文,更显示了他的佛学因缘。由此可见,周敦颐是以儒家经典《中庸》和《易传》为核心,接受释道的影响,发展儒家原有的“太极”和“诚”这两个范畴,建立起自己的一套比较完整的把宇宙本原、万物演化以及人性善恶、个人修行等联系在一起的唯心主义体系。
再如二程。二程的主要哲学著作是《遗书》和《易传》。他们的最高哲学范畴“天理”(理)渊源于佛家的“真如”;“一物之理即万物之理”的命题实际上即是佛教华严宗“理事说”的翻版;“性即理也”的命题则来源于孟子。“格物致知”的认识论则是对《大学》“格物致知”说的发展,而他的《识仁篇》中所坚持的“以诚敬存之”的修养方法,实即孟轲吾善养吾“浩然之气”的“勿忘、勿助”法。由此可知二程是以儒家思孟学派为核心,接受佛学(当然也有道教思想)的影响而建立起自己的唯心主义体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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