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亮在与朱熹论战时,以“堂堂之阵,正正之旗”,公开反对朱熹的空谈之理,主张“义利双行”。对于“义利之分”,陈亮在《问答·七》中说:“耳之于声也,目之于色也,鼻之于臭也,口之于味也,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出于性,则人之所同欲也;委于命,则必有制之者不可违也。”人的耳、目、鼻、口的私欲就是性,性是不可违背的,故此,也可以叫作命。陈亮从自然人性论的观点出发,把人的私欲作为人的本性或天性,这就一反朱熹的理为性的说教。既然私欲是人的本性,是不可违抗的,那么,私欲就应当是合理的,是不能去的。这样看来,朱熹等理学家的要“尽去人欲”,岂不是违背天理,没有天性吗?
然而在这里,虽然陈亮以利欲为天性,主张利,但他并没有如朱熹那样以人欲否定天理,以利否定义。他认为:既要肯定利欲为天性,但同时也要讲义理。他说:“诸儒自处者曰义曰王,汉唐做得成者曰利曰霸。一头自如此说,一头自如彼做;说得虽甚好,做得亦不恶:如此却是义利双行,王霸并用。如亮之说,却是直上直下,只有一个头颅做得成耳。”[30]“义利双行”,就是天理与人欲并行不悖,这显然与朱熹的义利不两立、“存天理,灭人欲”是相对立的。
义利之辨涉及的另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关于道德与事功的争论,即动机与效果之争。朱熹专讲动机,不讲效果。他认为,王霸之别在于义利之分,王者依义而行,霸者只是一个利欲。即使作为霸者的汉唐作出可以与三代媲美的事业,那只是暗合,其动机“只在利欲上”。这就把动机与效果割裂开来了。在朱熹看来,客观效果的好坏是可以不顾的,也是不需要以效果来检验动机的,只要动机好,如“三代专以天理行”,就一切都好,不好也是好;动机坏,如“汉唐专以人欲行”,则好也是坏,建功立业也全是利欲。
陈亮反对朱熹只注重动机的观点,而重效果,讲功效。他认为,即使是“执赏罚以驱天下者,霸者之术也”[31],只要能收到驱使天下的功效,也是好的。陈亮批评朱熹等只讲动机,是一些“不知事功之为何物”的人。他认为应从事功出发来看待事物,选拔人才。他说:“人才以用而见其能否,安坐而能者,不是恃也;兵食以用而见其盈虚,安坐而盈者,不是恃也。”[32]这就是说只有通过“用”,即实践或应用,看其能否有效果,才是衡量人才的标准。陈亮注重实事实功,讲求行为、事物的效果,这无疑对空谈心性,专讲“正心诚意”的朱熹是一个有力的回击和批判。但陈亮在批判朱熹专讲动机,不问效果的时候,他也已陷入了只讲效果而忽视动机的片面性。当时陈亮的好友陈傅良概括他的见解时说:“功到成处,便是有德;事到济处,便是有理。此老兄之说也。”[33]后来,《宋元学案》也评论说:“功到成处,便是有德;事到济处,便是有理,此同甫之说也。……功有适成,何必有德,事有倡济,何必有理,此晦庵之说也。”[34]这就是说,凡是有功效,就是“有德”;做到事济,就是“有理”。也即是,只要做到功成事济,就是正确的。这从强调实事实功来看,的确有正确的一面,但否定了动机,则又是不对的。
综合上述,我们由义利之辨可以得出三点结论:一是义利这对范畴并不是凝固不变的、抽象的范畴,它的内容和形式随着社会条件的变迁是不断损益的。二是宋代义利观的争辩,是依据于当时社会形势的变化而变化,是一个逐步推进和拓宽,波浪式前进的过程。正是经过了这一过程,宋代先哲们对义利的认识,才有了一个逐步深入,不断深化的过程。在这里,既有真理的闪光,也有失败的教训。三是宋代义利之辨有几个基本派别:第一是义利对立派,基本观点是先分义与利为二,将二者绝对对立起来,然后主张“贵义而贱利”,或者“以义代利”。第二是义利统一派,其基本观点是先将义利合二为一,在利的基础上将二者统一起来,提倡功利主义。第三是义利兼顾派,其基本观点是在社会生活中,义利皆不可去,但要“以义制利”。在上述几派中,以二程朱熹等为代表的儒家学派的“贵义贱利”的义利观,在宋代,乃至中国古代历史上始终占据统治地位,成为中国传统思想文化的主流,成为对后世影响至深的封建文化思潮。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中国文化通史百度网盘
中国传统文化经典选读:全10册
中国文化通览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