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不苟”就是不苟且,也就是要做到“当”,即下文的“礼义之中”。不过,这里的“礼义之中”侧重的是日用常行,而不是制度仪节。以上四句后作者接着说:“故怀负石而赴河,是行之难为者也,而申徒狄能之,然而君子不贵者,非礼义之中也。山渊平,天地比,齐秦袭,入乎耳,出乎口,钩有须,卵有毛,是说之难持者也,而惠施、邓析能之,然而君子不贵者,非礼义之中也。”申徒狄、惠施、邓析等人有常人难以做到的行为、言论,但这些行为、言论既没有实际的用途,又违背了生活的常规,因而是君子所不为的。荀子这一思想显然受到《中庸》反对“素隐行怪”的影响。《中庸》第十一章说:“子曰:素隐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涂而废,吾弗能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遁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君子应当“遵道而行”,也就是要“依乎中庸”,即使不被理解、重视,也不应哗众取宠,以古怪的行为见闻于世。可见,二者的思想是一致的。因此,荀子所说的“礼义之中”实际也就是中庸。他的这段言论即受到《中庸》的启发,是在后者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
《不苟》第二至第八自然段(以梁启雄《荀子简释》为准,下同)讨论君子与小人,指出了二者的差别:
君子、小人之反也:君子大心则敬天而道,小心则畏义而节,……小人则不然,大心则慢而暴,小心则**而倾。
这段文字与今本《中庸》第二章“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反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的思想是一致的,其中“君子大心则敬天而道,小心则畏义而节”显然即“君子中庸”,而“小人则不然”一段明显是对“小人反中庸,小人而无忌惮也”的发挥。前面我们已论证,“仲尼曰”一段原为《中庸》的首章,而《不苟》的一个基本思想就是强调君子、小人的对立。除了以上几段外,下面几段仍然反复陈述这一思想,它受《中庸》的影响是十分明显的。在第十一自然段,也有一段与《中庸》有关的文字:
庸言必信之,庸行必慎之,畏法流俗,而不敢以其所独是,若是,则可谓悫士矣。言无常信,行无常贞,唯利所在,无所不倾,若是,则可谓小人矣。
《说文》:“悫,谨也。”恭谨之意。悫士即诚恳恭谨之人,其与小人相对,当然属于作者肯定的对象。这段论述与《中庸》第十三章从思想到文句都十分接近:“庸德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其中“庸言必信之,庸行必慎之”显然即《中庸》的“庸德之行,庸言之谨”,“不敢以其所独是”与“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思想也是一致的,说明荀子确曾看到过《中庸》,并受到其思想的影响。荀子重视礼,他的学说以礼为核心与此也有一定的关系。由此可见,今本《中庸》在思想史上的作用和地位是不同的。其中“诚明”部分影响了孟子,而“中庸”则影响了荀子。如果它们是同一篇作品,为什么会产生如此不同的结果呢?显然答案只能有一个,即它们原来是不同的两部作品,被编撰在一起乃是后来的事情。“中庸”之外,《不苟》第九自然段也有一段关于“诚”的论述:
君子养心莫善于诚,致诚则无它事矣。唯仁之为守,唯义之为行。诚心守仁则形,形则神,神则能化矣。诚心行义则理,理则明,明则能变矣。变化代兴,谓之天德。天不言而人推高焉,地不言而人推厚焉,四时不言而百姓期焉,夫此有常,以至其诚者也。君子至德,嘿然而喻,未施而亲,不怒而威,夫此顺命,以慎其独者也。善之为道者,不诚则不独,不独则不形,不形则虽作于心,见于色,出于言,民犹若未从也,虽从必疑。天地为大矣,不诚则不能化万物。圣人为知矣,不诚则不能化万民。父子为亲矣,不诚则疏。君上为尊矣,不诚则卑。夫诚者,君子之所守也,而政事之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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